远处的人群已开始向深山进发,警察和救护人员顶著狂风嘶吼著劝阻,让江母和这群“神棍”赶紧撤离,声称搜救工作交给专业队伍就行。
江母厉声回呛:“你们根本帮不了我!”
她本不想让这些普通人跟来——毕竟对手是个恶鬼,何况这片森林本就凶险异常,何必让无辜者涉险?
可狗仔们嗅到了豪门秘辛的味道。得知这位贵妇人的动向,他们立刻像闻到血腥的鯊鱼般围了上来,猜测是绑架犯挟持了江大少爷逃进黑木森林。
加上江余半年前曾在此神秘失踪的经歷,二次涉足更添诡譎色彩——这可是头条级別的爆点新闻!
事態很快失控,连砸钱都压不住了。
更糟的是,先前的“名单事件”早已激起民愤。民眾对这些富豪充满敌意,认定他们满手骯脏,此刻更是乐得看这场闹剧。
森林外围停满了採访车。记者们扛著长枪短炮懟到江母面前,问题像刀子般扎来:
“您儿子何时遭绑架的?能否透露细节?”
“为什么江少爷再次与这片森林扯上关係?”
“江家是否参与了『守望所』的黑色產业?”
“守望所旧址就在这片森林,这次绑架是否与之有关?”
正当江母被逼得焦头烂额时——
“轰隆!!”
一道炸雷劈裂天际,惨白的电光直接劈进深山。强烈的电磁脉衝横扫外围,所有电子设备瞬间黑屏。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人们面面相覷,瞳孔里映著同样的恐惧:这真是自然现象吗?未免太骇人了……
此刻进山无异於送死。官方迅速拉起警戒线,强制清退了所有閒杂人员。
江母赤红的眼眶里燃著决绝的光。她猛地甩开旁人阻拦的手臂,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一头扎进火海——没有人,哪怕是死神,也休想从她身边夺走儿子!
…
雷暴深处,时降停盘膝而坐,將江余静静搂在怀中。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剎那间的强光勾勒出两人交融的轮廓,仿佛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
——这一天终於到了。
果实已然成熟,到了该採摘的时刻。
那柄黑色匕首隨意丟在脚边,刀刃泛著冷光。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解开江余的衣扣。第一颗扣子鬆开,露出苍白的锁骨;第二颗扣子解开,显出单薄的胸膛。
可当指尖触到第三颗扣子时,他的动作却停滯了。
他忽然收紧双臂,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像个贪恋最后温存的孩子,明知终局已至,却仍固执地想著:再等一会儿吧,再让他多抱抱这具温热的躯体。
在时降停的视野里,江余胸腔內的景象清晰可见——鲜红的心臟艰难跳动著,表面爬满狰狞的黑色脉纹。
更可怖的是,心臟內部竟还寄生著一颗漆黑的“果实”,它已膨胀到极限,正不断撕扯著宿主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
这正是江余心痛的根源。
这颗“果实”,是时降停亲手种下的。
从重逢那刻起,这颗种子就已埋下。
它吸食著宿主的生命与怨念生根发芽,如今到了必须收割的时刻。
否则,江余的心臟终將被彻底撑爆。
原来,死亡从一开始,便已预知。
就像一本早已写就的书,他们的故事並非从开端走向终章,而是在既定的结局里徒劳挣扎。
命运早已铺好每一条脉络,他们却偏要在註定的轨跡上相拥、接吻,仿佛这样就能改写最后的句点。
它们本就同频跳动。
他们註定相引而活。
在梦境山庄时,江余用心头血浇灌的那颗假心臟,隱喻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臟。他亲手踩碎的,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时降停早给过暗示。
要他每日亲手去照顾它。
只是江余,始终没能领悟。
“阿余…”时降停的嗓音浸著夜露般的凉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他的指尖抚过怀中人苍白的脸颊,“我瞒了你这么久……”
“你问过我,把心臟藏在了哪里。”
“现在告诉你——”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缠著说不清的痛楚,“我把整颗心,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你身上。”
“你死,我亡。”
在果实成熟前,江余必须活著,却又必须满足死后化鬼的条件——这矛盾的枷锁,连时降停都快要被逼疯。
恨意成了唯一的解药。
有时他真渴望坦白一切…可坦白之后呢?
不过是徒增痛苦,然后依旧要手牵手走向既定结局。
什么也改变不了。
“睡吧…”他轻吻江余颤动的眼睫,“等醒来时…我们会有新的人生。”
唇瓣贴上眼尾的剎那,他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阿余…?”
指腹慌乱地擦拭,可温热的泪却越涌越多。
原来梦里…也会流泪吗?
没关係……
还没到最后一刻。
再等等……
等到那一刻——
他会亲手剖开这具温热的胸膛,取出那颗跳动著两人性命的心臟。
时降停猛然抬头,瞳孔暗光流逝——他感知到大批人马正闯入黑木森林。低头看了眼怀中昏睡的江余,他收紧的手臂微微发抖,最终化作一声幽长的嘆息。
为什么都要来夺走他的阿余……
小心翼翼地將江余放回棺中,他的身形倏然溃散,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雨幕里。
江母一行人抵达深山外围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本该天光大亮的时候,森林上空却依旧黑云压顶,暴雨裹挟著雷鸣倾泻而下。
不少记者本想跟拍,可面对如此险恶的天象,终究惜命地退回了森林边缘。有人甚至已经擬好了“搜救队全军覆没”的標题,只等著抢发第一手噩耗。
这支三十多人的队伍里,除了救援人员,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这次倒是轻鬆。”老刀眯眼打量著死寂的森林,“鬼怪们都被雷嚇得不敢出来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越往里走,越危险。”
“所以咱到底来干啥的?”有人忍不住插嘴。
“砰!”老刀一记暴栗敲在那人头上,“再敢问老子一句废话就把你餵时降停!”
这话说的,好像时降停是条狗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密林深处有双猩红的眼睛正冷冷注视著他们。那目光里翻涌著暴戾与不耐,正在恼怒这群螻蚁打扰了他与阿余的最后时光。
可偏偏…不能杀。
若是见了血,等阿余醒来…就真的討厌他了。
时降停忽然勾起嘴角,指尖轻弹。整支队伍的行进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
“还不现身!”领头的道人突然暴喝,竟真有一些真本事。
四周寂静无声。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打著旋儿落下的枯叶,宛如嘲弄的鬼脸。
当眾人终於来到深山腹地时,一堵由巨型藤蔓编织的荆棘之墙,彻底拦住了去路。
墙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