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去!”
藤蔓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老刀一个箭步衝到最前,却突然横臂拦住紧隨其后的江母,厉声喝道:“你別进去!里面吉凶未卜,万一是陷阱,不怕白白送命?!”
“刚才时降停那混蛋都要取我性命,留在外面就安全了吗?!”江母的质问让老刀一时语塞。裂隙即將闭合,眾人不及细想,鱼贯钻入藤蔓之中。
滂沱大雨冲刷著墙外横陈的五具尸体,血水在地上蜿蜒成河。
死寂持续了片刻。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尸体竟开始缓缓消融,仿佛被大地吞噬般逐渐消失无踪。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藤蔓墙內的空间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向前摸索。
老道士面色惨白,脑海中不断闪回徒弟惨死的画面。但他並未因自己的吝於出手而愧疚,只是懊悔不该接下这单生意。
这厉鬼的凶残远超想像,绝非他所能降服!
老刀在前方挥刀开道,每当去路被阻,寒芒闪过便是一记凌厉的劈斩。在眾人眼中,他刀法精湛,所向披靡。
唯有老刀自己心知肚明——他根本未尽全力,是那些藤蔓在主动退让……
这种反常令他愈发不安,究竟哪里不对劲?
他们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至少半小时过去,却仍未穿过藤墙。
“不对劲!!”突然有人举著手机失声惊呼。
“鬼叫什么?”
“我记得,进入藤蔓时明明是11点30分,我们走了半小时,可你们看——”
手机屏幕上,时间赫然显示:【10:30分】
时间竟倒流了一小时半?
有人怀疑是他记错了。
那人坚称自己对时间极为敏感,尤其在深山中更要准確把握时辰,绝不可能出错。
那么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是设备故障?磁场干扰?还是……时间真的在倒流?
事已至此,纵有万般诡异,他们也无路可退,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前行。
约莫又走了二十分钟。
藤蔓迷宫依旧无边无际,绝望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连老刀也受到感染,手中长刀开始毫无章法地乱劈乱砍!
“他娘的!时降停你这混帐別让老子逮到!”
隨著一声暴喝,最后一刀裹挟著怒火狠狠斩下——
刀锋竟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斑驳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落,眾人如见救赎,爭先恐后地向外衝去。
可衝出裂缝的瞬间,更深的绝望扑面而来。
眼前赫然是——无边无际的黑色荆棘丛。
身后的藤蔓正缓缓闭合。
所有人都迟疑了:还要继续穿越这片荆棘吗?身后的退路是否更加凶险?
老刀返身试探性地挥刀劈向藤墙,刀刃却再难伤其分毫。
时降停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別无选择,他们只能踏入荆棘丛。
老刀再度开路,刀光过处,荆棘竟也纷纷退让。眾人紧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闪著寒芒的尖刺。
走了多久?
无人知晓。
疲惫渐渐侵蚀著他们。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依然固执地停留在【10:30】,纹丝不动。
就在老刀力竭之际,他们终於穿过了荆棘丛。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荆棘围成的圆形空地中央,一颗鲜活的心臟於根叶上摇摆晃荡,诡譎中透著病態的美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顶竟悬著一轮明月。
清冷的月光独照在那颗跳动的心臟上。
可此刻分明是正午时分……
“这难道……”老刀声音发颤,“是时降停的心臟?”
为何会在此处?
不,更重要的是——时降停为何要引他们来此?
“余儿!!”江母不顾一切地呼喊,她原以为歷经艰险终能见到儿子,眼前却只有这颗诡异的心臟……
“我儿子在哪…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眾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徒劳地搜寻著出口或敌人。
然而这里空无一物,连鸟兽的踪跡都没有。诡异的月光笼罩著他们,恍若被困在了永恆的夜晚。
降鬼师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江母缓缓向那颗心臟走去。
“站住!”老刀一个箭步上前,“太危险了!”
江母在距心臟三米处停下,死死盯著那颗跳动的器官:“你说这是时降停的心臟?他豢养的?”
“十有八九。”老刀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而且很可能是真的。”
江母的声音陡然尖锐:“那是不是毁了它,我儿子就能得救?”
老刀沉默了。確实如此——摧毁这颗心臟,就能阻止时降停復活,救出江余。
但时降停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的命门吗?
更何况,这或许就是离开的唯一线索。
“大师,你能毁了它吗?”江母追问道。
老刀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半晌才转身:“別著急,再找找其他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既然没人愿意当这个恶人,那就让我来!”
江母眼中凶光乍现,猛地抬脚朝那颗心臟狠狠踏去!动作乾净利落。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心臟在江母脚下应声碎裂,如同踩碎一面玻璃镜。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碎片四散迸裂。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仿佛在躲避一场即將爆发的灾难。
他们紧张的盯著中央。
江母胸口剧烈起伏,颤抖著抬起脚。
地面上的碎片正被泥土缓缓吞噬,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消化吸收。
结…结束了吗?
这样就能阻止时降停的復活大计?
她的儿子就能得救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预想中的恐怖反扑並未到来,反而相安无事。
只有老刀突然浑身战慄,死死盯著那些逐渐消失的碎片。
“操!老子终於明白了!早该想到的!”
他暴喝一声,声音里带著毛骨悚然的顿悟,“我们他妈的根本是在梦里!”
“时降停那混蛋將咱们拖入了梦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
现实世界,暴雨倾盆。闪电撕裂天幕,整片森林在雷暴中战慄。
而在深山外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十人——老道士、老刀、江母、救护人员,甚至包括那五个“已死之人”。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踏入深山,从最开始就被困在了梦境之中。
所有人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眉头紧锁,却无人能够醒来。
一部手机静静躺在一旁,屏幕上的时间刚刚跳动了一分钟:【10:31】。
现实里,他们仅仅昏迷了六十秒。
而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已经度过了数个小时。
耗费他们的精气,將他们永远困在梦里。
密林深处,一棵枯朽的古树后,时降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渗人的微笑。
他满意地后退一步,身影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