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霓虹渐次亮起,两人已经逛了许久。江余手里提著五六个礼品袋,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著包装。
“妈最爱吃这家的点心…待会你得亲手递给她。”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接过他手中所有袋子。
时降停轻鬆拎起所有购物袋,眼底漾著促狭的笑意:“现在我能帮你拿了?”
这句话让江余心头一颤。
他想起从前——因为外人看不见鬼魂状態的时降停,每次出门他都得像演独角戏似的,一个人提著所有重物跌跌撞撞地回家。
而时降停只能像个透明的影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但现在不同了。
时降停可以光明正大地替他分担重量,不会被当成灵异现象,不会被路人投以怪异的目光。他们可以像世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分享生活的点滴重量。
“可算有个肩膀靠了。”江余整个人鬆懈下来,將额头抵在时降停肩头。三年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决堤,他嗅著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全身的酸痛都在慢慢消融。
时降停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垂眸时,他注意到江余的发梢已经扫到锁骨——比三年前长了不少。肩膀传来的重量也比记忆中轻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个总是紧绷著的江余,此刻终於卸下了所有防备。
这三年的等待,实在太苦了。
“我们该去取个东西了!”江余突然握紧他的手向前奔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被拽著跑的时降停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停在一家復古风格的西装店前。
铜铃隨著店门推开叮噹作响,一位眼熟的服务员迎上前来。
“江先生?”服务员惊讶地眨眨眼,“您这次是来定製还是…”
“取衣服。它还在吗?”江余的声音有些发紧。
服务员恍然大悟:“啊!那套西装!”她转身走向库房,“您没有来取,我们便一直好好收著,本来再过两天就要清仓出去了的,您来正好……”
江余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套三年前就定製好的衣服,他始终不敢来取。
每次路过这家店,他都怕看见它,怕这套为时降停准备的西装永远等不到它的主人。
但现在,他终於可以带著穿戴它的人,一起回家了。
服务员从库房深处取出一个蒙尘的礼盒,轻轻拂去上面沉积的灰絮。当她將盒子递给江余时,目光在时降停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会心一笑:“这位就是当年您定製西装时说的那位『朋友』吧?”
“今天终於一起来了呢~”
江余垂眸轻笑,指尖抚过盒子上烫金的纹路:“是啊,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取回家了。”
时降停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江余的侧脸,那眼神温柔得如同春蚕吐丝,一寸寸將人缠绕。他不动声色地贴近,肩膀与江余相抵,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经验丰富的服务员瞭然地抿唇微笑,体贴地为他们拉开vip试衣间的天鹅绒帷幔:“二位请慢慢试,需要调整隨时叫我。”
当帷幔垂落的瞬间,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江余小心翼翼地拆开尘封三年的礼盒,直面他们那些无法言说的岁月。
“我来帮你穿。”江余的声音有些哑,指尖掠过西装內衬——那里绣著时降停名字的缩写。
礼盒中的西装在灯光下泛著夜幕般的墨黑色光泽,进口面料上若隱若现的暗纹如同月下潮汐。
江余的手指抚过戧驳领上手工缝製的缎面滚边,那里別著枚小小的铂金领针——是朵半开的曇,蕊处嵌著颗罕见的黑钻。
“转身。”江余轻声道,抖开西装外套。
时降停顺从地背过身去,却在镜中捕捉到身后人发红的耳尖。量身剪裁的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挺拔的身形,腰线处微微收窄的设计让宽肩窄腰的比例愈发惊艷。
江余的指尖在替他整理后领时微微发颤。
时降停透过镜子凝视著他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著方才湿润的泪珠。当江余绕到身前为他系领带时,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对方的腰。
“別动…”江余呼吸一滯,银灰色的真丝领带在他指间滑过半道弧光。
时降停却就著这个姿势缓缓倾身,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紧绷的下頜线。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却又堪堪停在即將相触的毫釐之间。
试衣间昏黄的灯光在时降停眼底酿出蜜般的色泽,他目光描摹著江余轻颤的唇瓣,欲吻不吻。
时降停的靠近带著令人心痒的曖昧,他分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又迟迟不肯落下那个吻。
这种游走在亲密边缘的试探,让江余完全陷入被动,猜不透他到底要不要吻下来,只能隨著对方的节奏心跳加速。
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他凌厉的线条,高调又张扬,每一处褶皱都透著不可忽视的气场。可那时降停的眼神却意外柔软,碎光在眸中流转,最终定格在江余微颤的唇瓣上。
江余忍耐不住了,主动捧住他的脸,莽撞地撞上那双薄唇。
“砰!”一声,疼痛让两人同时倒吸冷气。
江余捂住嘴,耳根通红,支支吾吾地嘟囔:“不亲拉倒!谁让你磨磨蹭蹭的!”
他本想强势一回,结果反倒闹了个大红脸,羞恼之下,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时降停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微微发麻的唇,低笑一声:“等等我。”隨即迈步追了上去。
雪地上,一串脚印孤独地向前延伸。
没过多久,另一串脚印紧隨其后,渐渐靠近。
最终,两行足跡並肩而行,在雪中留下交错的痕跡。
……
下午四点,江家大门前。
生辰宴席已散,宾客离去,四周一片静謐。
两人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江余猛地转身,伸手快速拍掉时降停肩上的落雪,又胡乱替他整理了几下领口,嘴里絮絮叨叨:“別紧张,別害怕,我妈不吃人……咱们表现正常点就行,放心,有我在呢……”
可他自己的手指还在颤抖,显然比时降停紧张百倍。
——毕竟,时降停当年得罪江母的程度,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揭过的。
江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正绞尽脑汁想著怎么缓和局面,一抬头,却发现时降停目光直愣愣的,压根没在听他说话,而是紧紧盯著他开合的唇,再次俯身凑近——
“咔噠。”
房门突然打开。
一只戴著玉鐲的手从门內伸出,一把拽住江余的胳膊,將他猛地拉了进去。
“啪嗒!”
门被重重摔上。
时降停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男朋友——
被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