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线选项2(五)

2025-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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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终於有人能看见江余时,他已经蜷缩在街角很久了。单薄的身影紧贴著斑驳的墙面,像一团被世界遗忘的阴影,又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鬼。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压迫感。江余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赤金色的眼睛——一个骑著三轮车的中年男人正眯眼打量著他。

那是老刀,鬍子颳得乾乾净净,嘴里叼著旱菸,在晨雾中吐著白气。

江余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个人能看见自己,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让他害怕。

唰的一声,他的身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喂,”老刀吐了个烟圈,声音不咸不淡,“老子看你半天了。在这城里瞎转悠,是嫌自己魂飞魄散得不够快?”

见没有回应,他咂了咂嘴:“行吧,看你这可怜样。要找人就说,了了心愿赶紧滚蛋。”

沉默在晨雾中蔓延。

老刀等得不耐烦,摆了摆手:“得,算老子多管閒事!”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咯吱声,载著他慢慢远去。

突然,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江余小心翼翼地现出身形,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能…能找到吗?”

老刀头也不回。

江余亦步亦趋地跟著,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可以帮我找他吗…他叫时降停…我想找他,但我找不到……”

按理说,老刀的好心只给一次。

这座城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太多,但凡有伤人倾向的,都得由他们这些降鬼师处理。

可眼前这个傻鬼,连附身都不会,再在阳气这么重的地方晃悠,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自己作到烟消云散了,出手灭他都算浪费力气。

江余一直跟一直跟一直跟。

过了十多分钟,三轮车突然剎住。老刀猛地回头,菸头在晨雾中划出一道红光:“老子是不是问过你?当时不说,现在倒跟个尾巴似的!”

江余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他垂著眼瞼,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像是从没被人这样凶过。

老刀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翻身跳下车。“你死在哪儿?”他直截了当地问。

江余沉默著,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像。

“找人是要付钱的,懂不懂规矩?”老刀眯起眼睛,烟味在两人之间瀰漫,“加钱,懂吗?”

“我…我没有钱。”江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我也拿不了钱…”

老刀嗤笑一声:“老子当然知道你没钱。让你家里人付啊,托个梦不会?”他拍了拍三轮车的座椅,皮革发出沉闷的响声。

活人的钱他赚,死人的钱他也赚。

但老刀不知道,江余连託梦的家人都没有——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从来无人问津,一文不值。

看到江余侷促的样子,老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烦躁地挠挠头,转身跨上三轮车。“浪费时间。”他嘟囔著,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溅起细小的水。

这次江余没有跟上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行人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慢慢地,他蹲了下来,蜷缩在马路牙子上。

四周的高楼像牢笼的铁柵,將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无归路。

“咔——”剎车声突然响起。

“把你要找的人生辰八字报来。”老刀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江余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我记得!”隨即报出一串数字。

老刀盯著写在烟盒上的八字,眉头越皱越紧。“这八字…不祥啊。”他咂了咂嘴,“时降停?这名字更晦气。”

他伸出手,“有他的贴身物件吗?头髮、衣服都行。”

“…没有。”

“那就难办了。”

“这、这个可以吗?”江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的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依稀可见“等我”两个字。

“他走的时候…只留下这个。”江余的声音很是落寞。

老刀嘆了口气,接过纸片。

江余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他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已经成年了…江家收养了他…可他为什么不来接我?我一直等著…”

“他从小就很聪明,现在一定更厉害了……”

老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反覆看著手中的纸片,又看看满脸希冀的江余,突然问:

“你確定…你要找的是个活人?”

江余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是啊!”

老刀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上车吧,我知道地方了。”

三轮车吱呀作响,江余坐在车斗里,看著街景如褪色的胶片般向后流逝。

当江家宅邸的金色大门映入眼帘时,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鎏金的门楣,汉白玉的台阶,时降停在这里,一定过得很好。

但三轮车没有停留。

“叔!时降停他——”

“不是这儿。”老刀头也不回道:“在另一个地方。”

车轮碾过漫长的街道,梧桐叶打著旋落在车斗里。

三轮车继续向前行驶,不知走了多久,终於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人跡罕至,空气中瀰漫著肃穆的寂静。来往的人们手中都捧著鲜和供品。

这里,是公墓。

“叔……是不是弄错了。”

老刀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先找找看,万一是老子眼了…”

话音未落,江余看到了什么,自顾自走了过去。

他大步跨过一级级台阶,不断缩短著距离。

跑著跑著,他看见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转身对他微笑,朝他招手。

原来时降停只是来扫墓的啊……

江余脸上浮现出笑容,加快脚步向那个方向奔去,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对方——

“时降停!”却在触碰的瞬间扑了个空。

幻象碎成千万片光点,露出后面冰冷的墓碑。

照片里的少年永远停在了青春年华,碑前那朵黑色小在风里轻轻点头。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等的人,

一直都在这里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