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线选项逃山(五)

2025-12-21
字体

在他即將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耳边仍縈绕著刺骨的寒风呼啸,树枝相互刮擦的沙沙声,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隨著意识逐渐沉沦,哭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或许是哭累了。

又或许是……终於认命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鼻尖隱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知昏睡了多久。

时降停被困在连绵不断的噩梦中。梦里,他们手牵著手在狭窄的悬崖小路上狂奔,身后是无数黑影穷追不捨。就这样不停地跑啊跑……一直跑到世界的尽头。

可那些黑影仍不肯放过他们。

执意要將他们逼下悬崖。

最后时刻,两人绝望地望向深渊。

不知为何,他们……竟选择纵身一跃。

一同坠入无底深渊。

他们的嘴唇仿佛被针线缝住,在下坠过程中只能无言对视,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这样凝视著,一直凝视著。

直到——

漫长的对视在颅骨撞击地面的瞬间戛然而止。

“哈啊……”

时降停猛地睁开双眼,从梦魘中惊醒。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惨白却圆满的月亮。它高悬夜空,被繁星环绕,孤独地俯瞰世间所有孤独的灵魂。

但此刻,有一个人將月光的焦点完全吸引——江余的脸庞占据了时降停全部的视线。

“你终於醒了!”

江余雀跃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不等时降停完全清醒,他就俯身紧紧抱住对方,带著哭腔说:“你一直不醒的时候,这片森林太可怕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

时降停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双手捧住江余的脸仔细检查。他紧抿著发白的嘴唇,强硬地掀开江余脚踝上缠著的破布条,查看伤势。

伤口已经止血了,连毒素都开始消退,渗出的血色也不再那么暗沉。

江余乖乖任他检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欣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还疼吗?”时降停抬起通红的眼睛,嗓音沙哑。

江余用力摇头:“不疼了!睡醒之后就好多了,连毒素都在消退!降停,我们能下山了!”

时降停怔了一瞬,隨即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

他们互相搀扶著爬出土坑。虽然毒素减弱,但江余的腿还是使不上力。时降停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將他稳稳背起。

“哎!”江余惊呼著趴上他的背,“我能自己走的……”

时降停踩碎满地枯枝,语气不容反驳:“这是对擅自逃跑的惩罚——罚你不许下地走路。”

“这算什么惩罚?好幼稚。”

“你更幼稚,幼稚到想自己偷跑。”

两个孩子斗著嘴,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鬆,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月光仿佛独独眷顾著他们,驱散前路所有阴霾。

回到丟弃背包的地方,他们取出最后两瓶矿泉水。时降停仰头猛灌,另一瓶递给江余。两人肩並肩坐著,安静地补充水分。

分食完最后的麵包,他们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背著江余的时降停走得格外缓慢,但坚定的意志支撑著他一步步向前。

终於在第六个夜晚,他们踏出了黑木森林的边界。

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

时降停片刻不敢耽搁,背著江余直奔医院。

掛號时,他正绞尽脑汁想著如何避开身份登记。却意外发现——这些程序都不需要了?

太好了。

阿余终於能接受治疗了。

最好的消息莫过於医生那句“病人已无大碍”。江余顺利住院治疗,这家医院格外安静,鲜少见到其他病人,时降停得以安心陪伴。

初次接触外界的江余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他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街景:“哇!那些彩色的灯会变色誒!”

“快看!院子里有好多铁皮车!在山上很少见呢……就是声音好吵。”

“还有烟……”

时降停耐心地为他解释每一样新鲜事物。江余兴奋地计划著:“等我的脚好了,我们出去玩个够!”

“好。”

当江余指著墙上的方盒子问“这是什么”时,时降停拿起遥控器:“这是电视机,可以看动画片。”

他调到少儿频道——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著《大灰熊与小白兔》的动画,画面定格在大灰熊目送小白兔回家的温馨一幕。

江余看得入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要將这画面烙进心底。时降停轻轻挨著他坐下,肩膀相贴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流转。

“阿余,饿不饿?”他柔声问道。

江余摇了摇头:“不觉得饿。”

“可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你呢?”江余突然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

时降停一时语塞,手掌无意识地按上腹部——那里確实没有传来任何飢饿的信號。

等待的日子既漫长又短暂。一个月后,江余终於康復出院。时降停迫不及待牵起他的手,要带他认识整个世界。

他的阿余被困在深山太久了,这次一定要把世间所有美好都献给他。

他们携手走过四季更叠:春天在激流中勇进,夏天分享彩色冰沙,秋天踩著落叶嬉戏,冬天堆雪人打雪仗。他们登过雪山之巔,潜过深海之渊,赏过湖畔晨光……

在体验人生百態的过程中,转眼已过去十年光阴。

十年……美好得近乎虚幻,他们始终形影不离,未曾分离片刻。

人流如潮的街道上,他们十指相扣逆流而行,在熙攘人群中划出两道孤独的身影。

时降停兴致盎然地拾起摊位上的小风车,在江余眼前轻轻晃动:“做工精致,要不要带一个回家?”

等不到回应,他便自作主张买下好几支,“別担心开销,我们的钱够用。”

他牵著江余的手继续逆流而上,最终登临城市高处。悬崖边,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他们並肩坐著,俯瞰脚下如蚁群般渺小的行人。

时降停捏了捏掌心里微凉的手指,侧首问道:“阿余,下次想去哪里?要不要出国看看?世界上还有很多美景等著我们。”

江余没有作答,只是怔怔望著夜空,缓缓抬起手臂。

“不想远行的话,我们就在家……”时降停凑近追问,话音却止住。

一缕萤火掠过他的眉梢,不知何时,一只萤火虫正棲息在江余指尖。

这样的高度,怎会有萤火虫?

当时降停回眸的剎那,万千萤火骤然绽放。它们如极光般席捲夜空,將两人笼罩在莹莹绿光里,照亮了彼此凝望的双眼。

“这是——”

他惊讶地伸出手,萤火虫便温顺地停驻在他的指尖、发梢、心口,也落在江余的胸前。明灭的微光仿佛呼应著彼此的心跳。

“真美。”时降停由衷讚嘆。

可这般梦幻景致也未能唤起江余的笑容。他只是静静凝视著时降停,將对方的轮廓烙在瞳孔深处。

“降停……你喜欢这里吗?”

“你不喜欢吗?”时降停反问。

“我喜欢啊。”

江余突然低下头,大颗泪珠砸在地上,“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时降停慌忙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带著温柔的哄劝:“怎么突然哭了?既然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话音未落,江余却轻轻摇头。他殷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刺目,视线缓缓转向悬崖下涌动的人潮。他牵起时降停的手高高举起,声音极轻:“降停,你看,大人们都那么忙……”

时降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霓虹灯下的人流匆匆,却不解其意。

“他们都长得好高,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江余的声音越来越轻,“昨天我看见一对新婚夫妇,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我好羡慕……”

说到最后,他突然捂住脸,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真的好羡慕……”

时降停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他手忙脚乱地擦拭著江余的泪水,耳尖泛起緋红,明亮的眼睛闪烁著羞怯的光芒,声音磕磕绊绊:“不、不用羡慕別人……我们…我们已经长大了,也可以……成婚的。”

“你愿意……试试吗?”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低著头不敢抬眼,生怕看到拒绝的神情,更怕自己的衝动会打破此刻的寧静。

江余却一直凝视著他,將少年羞赧的模样、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耳尖,都深深鐫刻在记忆里。

“可是降停……我们从未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