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翻涌,细密的银光不断劈开起伏的雨雾。
明明灭灭的电光照得小太子很可怜,人群被他很妥善、安稳地保护起来。
扎实绵厚的篷布为他们遮挡了寒风、雨雾。
可年幼的小傢伙暴露在紫光之下。
与呼啸而又狠厉的自然电光相比,他是如此的渺小。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此时没人不心疼他。
人类向来如此,对比自己柔弱的、可怜的存在。
那会唤起他们仅存的良知。
“殿下,您避著些雨吧!”苍老而又担忧的声音传来。
於是声浪齐聚,似乎每个人都忘了是谁仗著小傢伙的仁善將他逼迫至此。
將他从奢华、遮风避雨的宫殿逼出来。
是谁让他沐浴在这重重危机之下。
“小神仙,下雨了,您躲著点吧。”甚至有人想起身,为年幼的太子送上蓑衣。
只是刚一动作,便被银羽军面无表情的脸逼退,訕訕地坐下去。
老老实实地喝著薑汤。
驱寒的薑汤一入口,那暖融融的感觉便在四肢游动,激活著他们因寒冷而渐渐失去知觉的躯体。
像是背弃阳光的人,在寒冷的冬夜冻得发硬。
暖阳再一次看见了他,不计前嫌地洒下耀眼的光亮。
眾人的脸上火辣辣的。
小太子唇色发白,沉默地看著人群。
他那样年幼,却能望进別人心里去。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因为他们尚有良知,知道自己多么过分。
因为小太子的眼睛太亮,像是繁星揉碎了落在他的眼眸。
犹如一汪清泉,能映照出诸世的丑恶。
细密的情绪犹如潮水一般,犹如惊涛一般,要化作他的寿命。
他们懺悔著,咆哮著,要做他的资粮。
小胖崽很想拒绝,因为他並不开心。
只是这关乎著他的寿命,关乎著他能否和父父、祖母、娘亲,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走下去。
他只能被动的接受並不诚挚的寿命。
小傢伙抿著唇,在沉默的关口,在旁人时不时看他一眼的时候。
他却出了神。
想叮叮了,他去哪儿了?
鱼儿这样不好,像后世流传很久的一句话,唔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眨眨眼,眼里有著波浪扭动的磷光,像是一颗颗夺目的珍珠一般。
在他眼里滚动著。
小傢伙看起来要哭了。
眾人意识到这一点,懊悔在他们胸中酝酿,可却於事无补。
因为小胖崽已经不在乎了。
他正要接过將士递来的纸伞,肥美的胖手冻的红彤彤的。
可伞突兀地飘舞,从军士的手上挣脱,晃晃悠悠地来到小胖崽的头顶。
为他遮风避雨。
小胖崽惊愕地仰头,就见伞的內里如云一般流动,匯聚著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在此刻听见了一声“喜欢……喜欢、胖崽。”
於是霎时间,磅礴而汹涌的情绪如洪水一般捲起,在重重地將小胖崽拍打在心灵的岛屿上。
爱意与心疼交趾,源源不断地化作勃勃生机,重新地涌入小胖崽的躯体。
煞白的脸庞在此刻变得红润、冻得颤抖的嘴唇重新饱满。
那鼓鼓的腮帮子像往日一般q弹柔嫩。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眾人无声的威胁之下。
偏袒的祂伸出双手,以躯体滋润小胖崽的乾涸的灵魂。
他像是向所有人宣告,我爱他,我守卫他。
谁欺凌他,我憎恶他。
阴寒的雾气在每一个怀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之人身上游走,告示著他对小神仙的偏爱。
提醒这些得寸进尺的百姓,你们欺负的不仅是大昭的皇太子,还是天上的小神仙。
同一时间,惊慌的人浑身颤抖,差点抓不住手上的碗,颓然跌坐在地。
未知叫人如此恐惧。
人们很快爬起来,对著天地、对著小胖崽告饶:“我们不敢了。”
“您放过我们吧!”
“不敢再欺负小神仙了。”
甚至有人惨白脸,说出自己准备靠装可怜来取得小太子的同情。
有人为他撑腰,小胖崽咧著嘴,又立刻合拢,掩耳盗铃一般转过身。
被人偏爱是多么幸运而又叫人开心的事。
虽然小胖崽一直在被偏爱,可谁又能拒绝爱?
小胖崽也不能,所以爱太多太满,他也怀著一颗纯真而好奇的心,跌跌撞撞地走入世界。
“你是谁?你是叮叮吗?谢谢你,鱼儿也喜欢你,但是鱼儿只是肥美……”
小傢伙犹如海獭一般,揉了揉自己鼓鼓的脸蛋。
明主光辉散去,年幼的孩子羞涩地道谢,又倔强不肯承认自己是胖崽。
哦,他天天管自己叫小胖崽,大胖崽,可別人说一句都要闹。
小傢伙说了好一会,可祂像是睡著了一般,给小胖崽嚇唬过人以后,便消失不见。
徒留胖宝宝失望地站在原地。
少焉,胖宝宝让军士將这些百姓扶起,又唤来医者,一个个去瞧他们吹了寒风是否染了病。
来这里的,年老的、年幼的占了多数。
胖宝宝无法坐视不管,这不是仁慈,而是仁君的气度。
有人脸上淌著泪,想要跟小太子谢罪。
可小傢伙狐疑地盯著人,躲在重重防卫之下。
叫来人不敢上前一步,苦涩地吞咽口水。
之前的小太子是多么平易近人,他关爱每一个孩子,尊敬每一个老人。
他像是淤泥中生长的一朵清莲,因为太过纯粹,所以世人觉得看透了他。
可是拿捏他。
小胖崽能感受到情绪,可此刻他只当是不知道,吩咐著宫侍:“给他们都发点乾粮吧,朕还记得,咱们的賑灾粮剩了不少。做不了粮种,藏著也是发霉,新一荏的麦子很快就要收割上来了……”
很难想像,一个年幼的孩子,五岁的太子將这些琐事记得如数家珍。
他要翻阅多少次,看过多少奏章,才能这样有条不紊的嘱託?
银羽军无不为他臣服,明主光辉照耀著每一个真心忠诚小太子的人。
他们自豪,他们骄傲,他们有这样开创盛世的帝王!
奇特的胖宝宝,有时候那么懂事,有时候那么稚嫩,有时候又能扛起重任。
他上午还在爹的怀里淌著眼泪,下午就出宫处理民乱。
他甚至一边掉眼泪,一边抖著嘴巴嚇唬人。
矛盾的胖宝宝,可怜的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