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吧。”吴中和展开袖子中的纸张,帝王只是瞥了一眼,便將上面的话语尽收於眼。
发出一声近乎於无的囈语。
吴中和早就习惯了圣上的冷淡,將纸张搁置,便迈著小碎步走了。
明熙帝轻轻为孩子梳著发,炙热的肌肤相贴,为小胖崽免於寒风的侵蚀。
脸蛋红润润的,睡得像小猪一样,时不时往圣上怀中拱一拱。
“五年啊……”圣上想著孩子告诉他的数字,这实在叫他心惊。
叫他不能不多想。
不过百来个落魄的小民,竟能为他提供这样多的寿命。
他叫人去查,也不过是查出个较为淳朴的事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些人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
天灾过后,其他两个国家都受灾严重。
知情的人都死光了,圣上又不曾將目光投过去,便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来。
他只能去猜测,去推演。
这些人,一定能对他孩子治理国家提供莫大的帮助。
这便很好了,朕应惜福。
圣上再一次这么想。
夜色缓缓流淌,翻转了白天。
小胖崽睡得很沉,他醒来时,满殿空寂。
唯有裊裊青云升起,在殿中繚绕,如同仙境一般。
小胖崽眨巴著眼睛,看著四处生烟的宫殿,只觉著自己在做梦。
也许长久的劳累,叫他没有发现身旁的父亲,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羽在脸颊中洒下一片阴影,小胖崽在软乎的枕头上蹭了两下。
睡觉真舒服呀,像是整个人都躺在了绵绵的白云里,那些沉重的、疑问的都离他而去。
叫胖宝宝的心情明媚,如同晴空一般。
心和灵魂都那么轻盈。
明熙帝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子像个蚕宝宝一般,一拱一拱地四处乱爬。
“咳——”一声清咳从圣上唇边溢出。
小胖崽霎时呆住了,他缓缓转头,就看见自己的父父,清倦慵懒地靠在一旁。
唇边还带著一丝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不是做梦啊!”胖宝宝狠狠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把那肉乎乎的脸蛋都掐红了。
明熙帝也不看他,只是摇了摇铃,便有宫人鱼贯而入,捧著衣物到了近前。
无声地朝小太子屈膝行礼。
昨天他穿回来的衣物早叫圣上烧了,放著碍他的眼睛。
小胖崽显然对自己父父很是了解,一点反抗的心思也无,飘著一般换了衣物。
他心底有很多疑惑要问,只是见著圣上已经拿起奏摺批阅了,倒是奇怪地问了一句:“父父,这么早?”
傻宝宝疑惑他爹为什么早上就批改奏摺了,毕竟之前都是夜晚见不著人。
明熙帝面不改色地答:“今日休沐,未上朝。朕须得先看了才好。”
小胖崽深信不疑,並且对他的父亲展现出了由衷的崇拜——在圣上周围当个小宫侍,一会磨墨,一会上茶。
圣上抿了口他的茶,问道:“殿下今日无事?”
小胖崽扭著屁股,晃著脑袋:“没有的。”才怪了,他只不过是不想打扰圣上,等著圣上批改完奏摺,便为他排忧解难。
明熙帝那样多智近妖的人,不会分点心神,便想到了孩子的想法。
他也不说,只道:“那便帮朕吧。”
微一抬手,吴中和便分了一小半奏摺给小胖崽,胖宝宝撅著嘴,瞪著眼,接下了。
他看起来很不情愿,但真正做起来时,却是全心神的投入。
昔日小妹文化拿反了奏摺的情况,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如今天下已定,大部分摺子都是请安的。少数是匯报情况,故而小胖崽看得极快,一目十行地过了。
硃笔吸满了饱满的墨汁,泛著鲜红的顏色。
他下意识提笔,想要在奏章上写什么,却犹豫著摆到了一边。
明熙帝一心二用,时刻关注著他,见他停笔,便也放下了奏摺,柔声问到:“怎么了?”
小胖崽抬头,看了看圣上。
弱弱说道:“我不喜欢写字。”
他说谎,圣上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傻子最爱乱涂乱画,当初一天天逃学时,他那些书籍上可没少印这位书法大家的杰作。
可是孩子不说,圣上此刻也有些摸不著头脑,只好由著他去了。
父子两齐心协力,不过一个时辰,便也看得差不多了。
小胖崽把奏摺分成两份,需要圣上再看的放了右边。
需要写个阅字的便放在了左边。
宫人们偶尔添茶倒水,看著小太子认真的神情,还是忍不住感嘆。
他如此年幼,连政事也能做得井井有条了。
到底是神仙中人。
对著纸张这么久,明熙帝快速地挥笔,想要一鼓作气將这些奏章写上回復。
等他写完了,就见到小胖崽捧著一封奏摺,久久不肯放下。
“裕儿?”
明熙帝叫了他一声,小胖崽却恍若未闻,直至將那奏摺一字一句地看完。
才缓缓抬头。
他那澄澈明亮的眼里,好像升起了两轮烈日一般,刺目地穿过漆黑的瞳孔。
点亮那水一般的双瞳。
“父父,你看呀!”他噌地一下站起来,高高举著奏摺,露出一截白嫩的藕臂。
明熙帝揽著他,就著小傢伙的手,將奏章上的內容读完。
也不怪小傢伙如此激动,前些日子,那些大胆的政策一下来,几乎没人赞同。
不过是迫於圣上与小太子的威压,才全是实施。
除了圣上的心腹,还有小太子的班底。
没有一个人向小胖崽献策,儘管他一再强调,倡导百官踊跃发言。
可是改革是有风险的,官员们都在观望。
谁也不肯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小傢伙虽然聪明,又有著整个现代知识托底。
可他毕竟是孤身一人,他也不会轻视百官的智慧,所以呼吁著眾人一起献策。
儘管他周边人才济济,可是大多是在商业还有实干上发光发热。
小胖崽还是很缺人才的。
也不知道今日这上书的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就给小胖崽一个大大的惊喜。
沿海几州的司马联合上疏,请圣上开海,设立市舶司!
好一个惊天想法,海禁政策不知实施多少年了,竟有人敢请开海。
儘管大昭从未断绝与那些小国的往来,可是互通贸易,那是从来没有的。
只怕几位司马有这样的魄力,也是想向小太子表个忠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