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嗒——
大颗大颗的泪簌簌落地,小胖崽没有知觉一般,打开殿门。
刺目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冷。
好冷啊,好冷啊……
“这一点也不好玩,你知道吗?不可以学鱼儿,学了也不像。”鼓鼓的腮帮子抖啊抖,红润的唇瓣抿到发白。
心中空荡荡的,什么喜悦都不剩。
只有害怕。
外面站了好多人,他们都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跪在了小胖崽的面前。
祖母、娘亲、谢谢。
啊,好多人。
鱼儿在哪里?
小胖崽瞎了,他看谁都是一团团,模糊的东西。
脑中一阵阵发晕,他衝著像是祖母站著的位置,咧嘴笑道:“祖母,父父,他学鱼儿,累了就躺在地上。你帮我叫醒他好嘛?”
小傢伙若无所知地撒著娇,皇太后腿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祖母不理他,小胖崽便如木头一般,又衝著娘亲喊:“娘亲,父父生我的气,鱼儿叫他,他不理我的,你帮我叫醒他好嘛?”
皇后捂著嘴巴,缓缓摇头。
都是坏人,都不给帮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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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崽咬著牙,模糊地寻找著伴伴的身影。
找啊找,找啊找。
去哪儿了?
一路撒著数据的1002失魂般飘过来,没到近前,便被小胖崽的眼神锁定了。
“叮叮,帮胖崽叫醒父父……”
他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一阵阵发紧,嘴唇哆嗦著。
小胖崽费力地笑啊,笑容还是那般可爱灿烂,可眼底却含著无尽的泪水。
他已经不热了,不用宫侍们一直为他备著冰水,可这一刻,汹涌的眼泪已经將他吞没。
流干了泪水,便口乾舌燥,令他烦闷,又令他绝望。
种种视线在小胖崽身上聚集,即使没有了系统,小傢伙也能分辨出其中的意味。
同情、可怜、心疼。
全是这样的情绪。
鱼儿是小皇帝,是父父的独生子,我爹绝嗣了,谁能同情鱼儿?
鱼儿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
小胖崽一瞬间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些人,他嘶哑著,哀嚎著大喊出声:“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不要你们同情我,我是太子,我是太子殿下!”
他从不以势压人。
从来也不。
可今日,他却衝著宫侍们说,他是太子殿下,叫人滚出去。
人们好像被他的威势所慑,又好像是可怜一个五岁便失去父亲的孩子。
他们如潮水般退去,小胖崽却跌跌撞撞地扶著门,吃力地將门合拢。
大殿又恢復了平静,只是耳边一直有哭声传来。
1002没有一刻停止哭泣。
小胖崽瑟缩著,缓缓爬行著,他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了。
他鼓足了勇气,將眼神投向躺在地上的天子。
若不是睁著眼,俊美的天子便如同睡著一般。
他的肌肤,泛著一种死人的青白色。
却无损他清俊的容顏。
天子睁著眼,不是瞪著的,像是很平静地望著一个人。
瞳孔已经涣散了,小胖崽却能从那深黑的眼瞳中看见不舍。
他依旧如皑皑积雪,层层寒冰。
即使没有生机,却还是威慑著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小胖崽像是幻听一般,他听见宫人们的哭喊声:“陛下,陛下驾崩了!”
他听见皇祖母六神无主,嘴里吐出不清晰的话语。
他听见娘亲匆匆来此,哭倒在地:“陛下,你怎么如此狠心將裕儿弃之不顾?”
他听见到处都在准备丧仪,他还听见有人说:“殿下那边怎么办?”
“瞒著他。”
小胖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有想。
稚嫩的小傢伙死死咬著嘴唇,直到甜腻的腥气在鼻尖蔓延。
他厉声哭嚎著,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去牵圣上的手。
死人的手冰凉无比,僵硬,毫无弹性。
小胖崽却珍之重之地將圣上的手捂到怀中,想以血肉之躯,为他生出一点温热。
好像这样,他便能欺骗自己,父父只是累了,学鱼儿,倒地就睡。
“爹。”小胖崽听见他自己在说话,像是魂飘走的声音。
模糊不堪。
“爹,你醒醒啊。皇宫的人都很坏,他们都不帮我叫醒你。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所以不会理我。没人帮我,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爹爹。”
“他们还说要瞒著我,是不是要把我杀了,你快来帮帮鱼儿。”
模模糊糊的话语一遍遍在大殿中迴荡,直至再也听不见。
圣上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同他说话呢?
苦苦等待的胖宝宝,这一次没有等回自己的父父。
他只好爬上圣上的胸膛,小心翼翼將脑袋远离伤处,將整个人牢牢贴在尸体的身上:“你还没有跟我和好,你还没有陪我长大。不是吃了延寿丹吗,为什么没有用啊……”
小傢伙一直在发抖,他太害怕了!
这一定是梦,谁这么討厌鱼儿啊,为什么让我在云端上飘啊飘,下一刻就要叫我去十八层地狱呢。
小胖崽趴在冰凉的尸体之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胖崽又醒来了。
他头痛欲裂,浑身僵硬,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珠子像是被千万根针齐齐插入。
睁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小胖崽蜷缩在天子身子,一直在哭。
他骗了我。
一次、两次、无数次。
我说了好多次,我不要一命换一命。
他又这样做,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
极其浓烈的怨恨与不甘涌上喉间,令他不停地乾呕。
哭不出来了,到处都好痛。
是不是把眼睛挖掉,就不会掉眼泪了?不会疼,也不会掉眼泪!
一阵阵寒意从骨髓里散发出来,令他抖得像筛糠一般。
他失明一般摸索起来,却在圣上手中,摸到了一小张捲起来的纸。
“原谅朕……”
矇骗著自己的胖宝宝再也忍不住,將脸深深埋入圣上颈窝,发出一声声无比惨烈的哀嚎。
声声泣血。
他在哭,哭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爱他;
他在恨,恨这个自作主张的父亲。
这是怎样的悲痛啊,像是眼睁睁看著生命消逝的人类,像是断了腿脚,等死的野兽。
悲鸣令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他的喉间不断溢出鲜血,身体起伏呕吐。
这是完全无法用意志与外力遏制的痛苦。
“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