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死谢罪

2025-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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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卫不仅仅代表的武王帝国十四年前,最不可撼动的镇山石。

它在寧缺的心中,也是父母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这里有他不可捨去的东西。

但现在这块石碑有了蛀虫。

即便寧缺不敢去想,可事实就是事实。

外人想看北凉府笑话,寧缺会笑一笑,然后將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但如果內部有人想要搅浑这一壶水,那么他绝不会手软。

次日,清晨。

北凉府门前白霜刺目。

寧缺瞒著所有人出了门。

“小主人,去哪儿?”

雾蒙蒙的路口,一老奴踩著草鞋,永远牵著他的老黄马走来。

寧缺上前踹了一脚老黄,习惯性骂了一句,“狗奴才。”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的?”

老黄枯瘦的手藏在残破的衣袖中,抬起头傻笑道,“老黄从你十几岁就跟你了,你在想什么,我想整个北凉府都没有人比我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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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寧缺上马。

然而这一次,老黄没有拒绝,他在前方牵马引路。

一路无话。

寧缺眸子下移,好奇问了一句,“老黄,我很好奇,你当真就打算跟一匹马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老黄笑,“当年我不过就是一个差点饿死在路边的流民,若不是主人收养我,我早就死了。”

“老马跟我一样,命苦啊,它太老了,主人家要杀了它,最后是老北凉王拿钱將它救了下来,给我做个伴。”

寧缺淡笑,“没有欲望也是一种好事情,背负的太多,反而不快乐。”

老黄转过头,负责的看著寧缺,一句话让寧缺彻底沉默。

“小主人有选择的权利,但你却选择了最不该选择,但又必须去选择的一条路。”

“这条路不好走,天黑夜冻的,容易摔跤,不过没事,老黄给你掌马,虽然不快,但稳。”

“狗奴才还会咬文嚼字了。”

“嘿嘿,跟小主人久了,这嘴巴就会说点,也算是好事情。”

......

青龙城。

北凉最远,最穷困的边境大城之一。

门前有老人扫雪,院子破败。

谁也没有想到,青龙城的当今城主,竟是住在这般环境中。

老人抬头看著远道而来的寧缺,先是震惊后是惊喜。

“青龙城城主,刘天水拜见凉王。”

寧缺只是平静的看著刘天水,没有让他起身,找到就近的石墩子走去。

一旁老黄赶紧上去將积雪推开,示意寧缺可以坐了。

寧缺正襟危坐,只是看著刘天水没有说话。

良久,寧缺还是开口了。

“刘天水,那日我命人给你家送了半块猪,你的后人可吃到了?”

刘天水作揖,两袖清风。

“感谢凉王厚爱,那半块猪肉,有大半我做了腊肉,现在还掛在房樑上呢。”

“剩下的老臣一家十几口人,全部都吃到了。”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寧缺正色道,“我听你说,你年轻时候是我父亲的车骑小將军,身上如今大大小小还有不少老伤,一到冬天就痛的厉害。”

刘天水腰杆弯的更低了,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著身下积雪,有恐惧,有愧疚...

然而很快他忽然意识到寧缺这句话,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个关键信息。

嗡的一声,刘天水猛然抬头,震惊无比看著寧缺。

“你...你难道是...是十四年前病故的世子?”

寧缺闭上眼睛,拳头紧握的咯咯作响。

刘天水激动的忘乎所以,举手仰天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北凉王,你看到了吗,我北凉还没有亡,寧家血脉还在,他一直在啊。”

“为什么?”

风起,土泥巴巷子捲起千堆雪,吞没了寧缺冰冷的声音。

但...刘天水还是听到了。

刘天水整个人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了下来。

他疯狂的抽打自己耳光,老泪纵横,后悔不已。

“昨夜凤水城进刺客了,我查了,是你青龙城批下通行官印。”

“为什么?”寧缺起身走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寧缺声音依然平静,可血丝密布的眼睛和沉重的呼吸已经暴露了他压抑一晚上的情绪。

“我悔啊,我悔啊!”

刘天水崩溃大哭了起来。

“凉王,我悔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南宫正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放刺客进来?”

刘天水摇头,哀嚎崩溃,“什么好处都没有给,是我自愿。”

“那你知道后果?”寧缺问。

“知道,但...但北凉的百姓真的撑不住了,凉王,真的撑不住了。”

“我青龙城饿死了好几万人了,我作为他们的父母官,我不能看著他们继续死守在这里啊。”

“直到我看到凉王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这几晚上,我都没敢合眼,一合眼,我就想到了那些死在了战场的老兄弟们。”

“你让刺客进来,你想让淮南南宫家接手北凉?”

刘天水頷首,坦然道,“犯了错,就该认罚,凉王,你杀了我吧,我一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跟他们无关。”

“你自然该死,”寧缺手缓缓落在青剑之上。

刘天水双手放在了地上,將脖子露出。

“凉王,砍吧,这是我罪有应得。”

但!此时的寧缺却下不去手。

他只是紧握青剑,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清廉一辈子的老將。

他有罪吗。

有。

他勾结南宫家谋害自己。

他无罪吗?

无罪。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百姓不被饿死。

一个只想让自己的子民活下去,他何错之有?

忽然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车轮压雪的声音。

“凉王,昨夜听说你遭遇刺客,可无恙啊?”

寧缺冷脸看去。

只看见为首骑马的沈凝霜带队,身后南宫正一家三口坐著马车而来。

这是来挑衅的。

南宫正下马走来,看到地上的刘天水,明知故问道,“凉王,这是怎么了,剑拔弩张的,下属犯错了?”

寧缺冰冷看向南宫正,“南王,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偶然路过,看到外面拴著你的马,我猜你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

“这是怎么了?”

寧缺看向地上刘天水,紧握青剑的手咯咯作响。

“没什么,他犯了一点工作上的错误,我过来训斥几句,刘天水回屋去。”

刘天水呆愣当场,“凉王,你为何不降罪,你倒是降罪啊。”

“我说了回屋去,你耳朵聋了吗?”

寧缺怒喝。

“凉王,你杀了我吧,北凉法律,必须遵守,你不能徇私啊,”刘天水愧疚哭嚎,抱著寧缺的大腿哀求赐死。

“看起来犯的不是一般的错啊,那刺客不会是你放进来的吧?”南宫正看戏道。

“南宫老贼!”刘天水眸子血红。

“是你,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刘天水暴怒而起,朝著南宫正杀了去。

“就算我死,我也要除了你这个乱臣贼子。”

“放肆!”

马上沈凝霜娇喝一声,手中银枪一挑直逼刘天水胸膛。

“鏘!”

火四溅,寧缺手中青剑出鞘,斩断了沈凝霜长枪。

“寧缺,你做什么?”沈凝霜大怒。

“我的人,轮得到你管?”寧缺眸子血红。

沈凝霜娇躯一颤,她从未看到过寧缺如此愤怒。

这到底是怎么了?

“凉王,你的人在胡言乱语什么,他为何说我乱臣贼子,这是大大的污衊啊,”南宫正笑容越发得意。

刘天水气的吐出一口老血,他知道自己不能杀南宫正。

一旦南宫正真的死在了北凉,朝纲必然大乱。

万念俱灰。

他不能掌控別人的命,但自己的可以。

刘天水决然,余光看向了寧缺手中青剑,大喝道,“凉王,老臣罪该万死,不该通敌。”

“老臣不为难您,老臣这就制裁。”

“北凉威武,老臣去也。”

刘天水肩膀撞向寧缺,寧缺手中青剑脱手。

“不,停下。”

寧缺脸色大变,伸手抓向青剑。

“噗嗤!”

刘天水没有犹豫,手持青剑割喉自杀。

“你在做什么,你是疯了吗,我没有想要杀你,”寧缺拼命捂住刘天水喷涌鲜血的伤口。

可血已经止不住了。

刘天水苦笑,染血的手死死抓住寧缺,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

寧缺反手握住了刘天水的手,“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放心,只要有我在,北凉狼卫就在,你去吧。”

刘天水释然,闭上了眼睛。

“贱民,竟敢刺杀我父王,算你识相以死谢罪。”

南宫玉背著手走来,趾高气扬道,“喂,寧缺,这老东西虽然死了,但我告诉你,我现在严重怀疑是你指使他这么做的,我...”

寧缺猛然抬头,手中青剑飞起,朝著南宫玉就是刺去。

“我北凉狼卫,岂是你可以侮辱!”

风雪乍起,寧缺顺发而至,如挣脱囚笼凶兽。

寧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沈凝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青剑便越过南宫正,来到了南宫玉的咽喉。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