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江寧鬼市(二)
“我现在觉得当摄影师,確实挺有意思的。”和尚点点头:“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香江那边有个玩摄影的很厉害,叫陈什么来著?好像还是个明星”
“陈復礼!”
“哦,回去以后你给我发一下他是哪几个字,我好好的学一下。”
“嗯嗯,没问题。”何涛听出来了,和尚这是想开始找他自己的事业。
这是好事,早几年何涛自己也想当私房摄影师来著,后来听说伤身体,就放弃了。
反正他是100%支持好兄弟发展自己的爱好或者事业的。
和尚一开始就有一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给他练手,起码入行履歷这一块儿,
已经遥遥领先了。
“那我现在就开直播吗?”
“別急,咱们先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我怕有不適合直播的內容。”
何涛不確定现在江寧这边的鬼市发展成什么样子了,毕竟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
就记得这边的鬼市,区別於其他地方的最大特点,就是烟火气非常足。
不光有卖古董旧货的地摊,各种民俗的小玩意儿,还有特色的小吃和农副產品,只要是能摆摊的就都有。
两人沿著水西门大街一直走,沿途都是稀鬆平常的街景,没什么特殊的,但当他们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猛地一转身,旁边岔路口进去的路上,味儿对了。
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
按照老规矩,子时一到,正经的鬼市才开张,没到半夜三更就出来晃悠,那也不符合“鬼”字啊。
但估计是生意难做,又或者鬼市摆摊也內捲起来了,何涛两人这时候到,路边的摊位就已经基本全摆满了。
还有后到的摊主,这时候正在面前这条路的最尽头,开始布置摊位了。
“这就到鬼市了?”和尚小声的问道。
“是的,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条应该是主干道,周围的小岔路也会稍稍延伸一下,但大部分的老板,应该还是在主路上做生意。”
“我就喜欢这样的鬼市,知道为什么吗?”
“为啥?”
“因为可以一路看过去,不用回头啊。”
何涛已经开始打量路边摊位上的东西了,和尚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把手机拿出来。
赏宝堂的直播间里:
【这是谁?看我发现了谁?】
【快来人啦!把头跑出来了!】
【主播不是说要回家过年了吗?怎么大半夜的直播?】
【这个时间点开播,是要盗墓?不对啊,这怎么是在街上】
【鬼市?】
“对,就是鬼市。”和尚小声的回覆著弹幕:“今晚何老师来了这边的鬼市,带大家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宝贝。”
“我是何老师的助理。”
“是的,我是男助理。”
“何老师喜欢女的,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跟他们解释啥啊?”何涛回头看了和尚一眼,这明显是被直播间的弹幕给调戏了,越解释弹幕越兴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钓到鱼了。
“你就拿著手机拍就行了,弹幕有问题,会有其他人帮忙解释的,我们直播间最不缺的就是懂哥。”
【主播这是在哪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主播应该还在国內】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摆摊?】
【现在都穷的很,白天上班,加班到九点,十点开始摆摊,摆摊到凌晨一点?
【那边有个卖瓷器的,可以去看看】
何涛没急著去专门卖古董的摊位,说实话,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就不是来捡漏的,看大於买。
当然,该买还是会买。
在鬼市,要买真东西,看人比看货靠谱。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没发现,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鬼市会选在这条街上。
因为这边是在一个老公园的边上,没有什么路灯,就算有,也被路边的树给挡得七七八八的。
想看清摊位上的东西,要么自己打光,要么仰仗摊位老板自带的光源。
而那些老板摆摊用的灯,比菜市场的生鲜灯还离谱,一个塑料的球,能给你照得跟夜明珠似的.——
这种时候,看老板就行了。
老板看起来靠谱,再看他们卖的东西对不对;
老板开著就很抽象,那就没必要继续往下看。
首先排除那些打扮很好看的小姐姐,她们的摊位上,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一点是何涛感兴趣的:
其次排除大妈,大妈做生意確实很在行,但是何涛要做的生意,一般没有上了年纪的女性从业者;
最后排除那些文质彬彬的男的,何涛干这行这么久,见过最有书生气的人,
就是镜子里的他自己了,比他更书呆子的,那指定不会卖他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排除,何涛几乎是直勾勾的往前走,和尚紧赶慢赶才能追上。
【何老师走这么快干嘛?】
【没东西啊,要么是卖包的,要么是卖杂货的,没有古董啊】
【这种摊位你要是停下来那才逆天呢】
【主播又不是来採购年货的,他是找宝贝的】
【这种地摊真的有宝贝吗】
正在弹幕质疑这个鬼市含金量的时候,何涛突然停住了脚步,停在了一个翘著二郎腿的大爷面前。
大爷看起来很豪放,头髮跟鸡窝一样,白色的口罩往下拉著、遮住了下巴,
背靠在公园的铁柵栏上,一副摆烂了的样子。
在他的面前,摆著一排排的佛像,佛像的正上方吊著黄色的灯,好像佛光普照一般。
何涛只看了一眼,就立马蹲了下来,
这里有货!
和尚虽然没有来过鬼市,但他还是知道一点这行的规矩的,蹲在人家的摊位前,那就是有交易的意向,老板就得接待。
所以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找了个好的角度,想要拍下何涛跟老板讲价的全过程。
【助理在干嘛?为什么拍人家的老板的脸?】
【素人出镜侵犯人家的肖像权,助理懂不懂啊】
【完了,这个直播间要被封了】
和尚被弹幕的话嚇了一跳,连忙靠上来,直拍何涛的脸。
【助理傻逼吧?谁要看脸啊?】
【逛鬼市你拍何老师干嘛?我都有他的等身抱枕了,还要看他这个人吗?】
【这助理真不行】
【能不能看看交易的过程啊】
新的弹幕一出来,和尚彻底懵了,拉了拉刚准备讲价的何涛,让他帮忙看看“你管他们干嘛?”
“让他们意见不同的先吵一架,贏了的你再听他们的建议。”
“现在你拍一下这摊位上的东西就行了—“
何涛指了一下摊位上的佛像,摊位的老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帅哥,你们这是在拍东西吗?拍逗音还是慢手?”
“都不是,我们是搞代购的,帮委託我们的人,远程买东西。”
“哦,代购?那好啊,你隨便看,看中哪件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已经看好了。”
“这么快?”
“没错,就是这么快。”何涛指了一下摊位上一件铜雕的观音像,所有的东西里,就数这件的香火味最浓。
上面还有烟燻过的痕跡。
这一看就是从人家供奉多年的观音的龕里拿出来的。
“帅哥有眼光啊,这是我妈以前拜的观音,据我妈说,这东西是她的姥姥传给她的——”
【老板的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啊?】
【咱们直播间那些来鉴宝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直接说多少年歷史就完事了,我相信何老师跟我一样,也懒得算年份】
【老板看著跟我爸年纪差不多,他妈的姥姥,那就是太姥姥,肯定是清朝的】
【那个时候结婚早,生孩子也早,一代还不到二十年】
何涛还真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摊主说的,那这件东西最起码也有一百年的歷史了。
直接打了个对摺,这样讲价,何涛都不知道怎么亏。
他赶紧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这件东西一看就很有年份,老板你真实在,这么隱秘的故事都告诉我。”
“稍等一下,我看看委託的人怎么说。如果他说要买的话,我马上下单。”
何涛装模作样的拿著手机看了一眼,老板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哪里的客户找何涛代购,他可以客制化的推荐一下。
北方和南方拜的佛都是不一样的。
何涛不想给老板顺杆往上爬的机会,直接把老唐给搬了出来:
“找我们代购的老板是岛省的,他们那边拜的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听说很混乱,很杂。”
“岛省?”老板似乎对这个地名很有意见,皱著眉头看了何涛一眼:“你们怎么还接那边的生意啊?”
“胆子这么大?”
“胆子?这跟胆子有什么关係?”
“废话,你也不想想,那边当年都是谁带过去的,咱们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不怕人家有別的目的啊。”老板指了指地面,暗示江寧这块地方,对於岛省上那些人特殊的意义。
这儿可是“旧都”。
何涛觉得老板有点想多了。
明明奉化才是人家的老家,【我不明白(奉化口音)】都成人家的专属梗了。
【老板的政治觉悟很高啊】
【看老板的年纪,当年应该也是拿过红色小证的】
【笑死了,老板也是个神人】
“我不怕。”何涛忍住笑,摇了摇头。
“行,你不怕就行。”老板嘿嘿一笑:“我也不怕。”
“三千,你拿走吧。”
“这么贵?”
“不贵了,这是真正的老东西。”摊主把观音像从何涛的手里接过去,指了指底下裙摆的地方:“看到没,这还有款呢,【玉堂石叟】,没见过吧?”
“见过。”何涛点头答道。
“你见过这个款?”
“对,不光见过,我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老板你翻一下词典就知道了,这是个成语,你知道什么叫成语吗?”
“哦,词典,我记得我家里好像有一本词典来著.”老板摸著后脑勺,喃喃的说了两句。
他被何涛一句“这是个成语”给说呆住了,原来这不是那个古人的落款啊,
合著他卖了这么久的货,竟然是错的。
真丟脸啊。
还好他脸皮厚,面子上根本看不出来,不过等到何涛还价2500的时候,他还是因为这件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捏著鼻子答应了。
【快,我要知道这件东西值多少钱!】
【这个落款肯定是哪个大人物的,不然何老师不会出这个价】
【我觉得应该是个宝贝】
【刚来,又捡漏了吗?】
以前,直播间还会有人质疑何涛的眼光,但自从他直播捡漏了几次后,大家就已经不关心东西的真假了。
肯定是真的,就看赚多还是赚少的问题。
何涛没有急著回答弹幕,等摊主包完东西后,他又指著一件青铜的佛像问道:
“这个怎么卖?”
“有故事吗?”
“这个没故事。”老板摇了摇头说:“这是我从一个老头手上收的,他说这是他家里祖传的。”
“就是可惜,残了。”
“是啊,残了,老板你確实实诚,你都找人补齐了,还告诉人家收上来的时候是残的。”
“啊?”老板听到何涛的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一脸懊恼的说:“焯!我忘了找人补齐了这回事了。”
“你非让我讲什么故事啊——”
“哈哈哈,没事没事,反正我也看出来这件东西是后补齐的。”何涛也没想过,老板是没想到,还以为他真是实诚人呢。
没看错的话,这件青铜的佛像应该是北齐的,起码从佛像的造型上来说没有错。
但修补的痕跡太重了,导致这件佛像现在几乎跟新仿的没什么两样。
何涛本来还以为能打听出来,这件东西是从哪个遗址里挖出来的,但是看老板这样子,应该不知道。
告別老板后,何涛给弹幕解释了一下【玉堂石叟】这个款。
这应该是某位达官贵人找人定做的观音像,捐到庙里的,因为不想留真实姓名,所以选择了这个文约约的说法。
暗示捐赠者自己虽然深处庙堂之高,但是依然朴实无华、淡泊名利。
就跟赵德汉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这种人捐的东西,做工方面当然不会差,东西的价值自然很高。
“如果不是这个款,虽然能確定是清晚期的佛像,我也不会买,因为我不懂佛像的艺术。”
何涛非常诚实的告诉观眾:
“但是看到这个款我就懂了,这东西绝对差不了。”
“价格?估计在两千五后边再加个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