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周五。
不对。
孩子还在隔壁。
也不对。
边寻在某一瞬间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在他身上非常罕见。
然而即便大脑混乱如火烧, 身体的本能却依然无比精确。
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已经习惯性地用手臂圈住了她后腰的位置,大腿抬住她的重量, 就像演练了千百回。
“你…干什么。”嗓音像是被酒精灼伤,平日冷冽如薄荷的音色染上几分喑哑, 一如他此刻的眸色。
宁叶很难形容自己在干什么。
她非常紧张。
这种紧张感甚至超越了她要进行的运动本身。
人的心理极度紧绷时, 动作就会随之变形, 而她根本是无意识的。
于是艰难的拆解皮带动作被无限拉长, 边寻垂眸定定,纤细的指尖离它已经不远,但若即若离,一触即分,像是对它——或是他的一种酷刑。
边寻额角明显的见了汗。
青筋蜿蜒在冷白肤色上, 像是血管中有什么在搏动。他让自己深呼吸,胸膛起伏,浑身精雕锻刻的肌理都在随着呼吸而收紧。
身前,那人低着头,只能看到柔软的发旋,和前额下突出挺翘的鼻尖。
那颗头那么小,却好像能重重地按下去, 又或是托靠在他掌心之上,近在眼前难舍难分。
诱导的引线找到了那颗火星,于是砰的一下, 无数触觉片段开始失心疯地冲破记忆牢笼。
宁叶面红耳赤,但眼神坚定。
在哆嗦着扒拉皮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肩负着一种使命感,神圣的感觉笼罩在她的头顶, 宛如顶着一个滚烫的天使光环,背负着一个小生命的命运。
所以即便掌心、手肘接触到的一身肌肉蓬勃且富有张力,即便眼前那双黑眸深得像海域翻涌,英俊冷白的表情隐忍克制,充斥禁欲感的色气——
宁叶的心情依然是近乎肃穆的!
说是造孩子,但孩子已经存在。这是一种悖论的进行时态。
她只能称之为,创造一段历史。
为母则刚!
皮带解开,男人的衬衣衣摆也已经被扯得七零八乱,敞开内里。
宁叶到这时,眼眸才真的被烫到一样,慌忙别开视线。
腹肌。
…比以前还漂亮。
虽然心态是庄严的,但面对边寻,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
年少时他的骨架就很漂亮,那人养尊处优,薄肌健康而完美地覆盖全身,力量感恰到好处。
现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肌肉线条更加紧实流畅,块垒分明,蓬勃地呼吸着。从腰腹之下隐隐可见收窄的人鱼线,一颗红痣点缀其间成为锚点,宽肩与窄腰形成完美的倒三角。
她真的很喜欢冷白色的皮肤。
清清冷冷的,不艳丽,却有种质地上好的光泽,沿着肌理流动。
衣丛之下的景色,宁叶目眩了两秒。
这张脸和这个人,即便过了六年,依然让她生理性欣赏。
宁叶心一横,继续往下扒拉。
男人终于按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手背青筋也浮了起来,“你确定?”
如果继续下去,那他们就重新是情侣。
他就忘记六年前她是怎么放弃他的。
那双深海一样的黑眸里仿佛藏鲸。
波光微动。
宁叶的手是软的,一张瓷白小脸如上粉釉,但仍然点点头,就在边寻黑眸变得危险那一刻,听见她柔软又坚定的嗓音——
“都是为了孩子。”
男人眸中的危险意味顿时退潮。
在片刻的微茫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盛怒。
他仰靠在沙发上,瞪着眼前的人。
为了孩子,为了给孩子找个爸?所以才和他交流感情。
怒火和不知道什么火一起幽暗丛生。
宁叶当然没有打算骗他,在她看来,现在边寻是她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最大原因就是孩子,所以她说得很坦荡。
边寻黑眸如星,被烧得胸腔生疼。
但盛怒之下,仍然没舍得把她甩下去。
宁叶就这么哆哆嗦嗦地试图往上坐。
根本忘了自己还穿着裤子。
边寻额角跳得厉害,闭上眼仰起脖颈,掌心却不由自主地扶住她。
有些人生疏,笨拙,力道细弱,眼神还有点窝窝囊囊的——可她只要动一点点,就占据了主导。
这还是宁叶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占据主导地位。
因为从前一直是边寻。
她在这种时候就像一叶狂风中的小舟,在狂风骤雨波涛之间簌簌晃动,跟随对方的声音和指令。
但这一次,竟然是她在主导,边寻完全没有抢夺这份权力,而是全程双目寒凝,盯着看她到底要做到哪里。
宁叶其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为她无法确定是不是正确的日子。
太难了,没有人告诉她更多细节,只能靠猜。世界上大概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议题,你应该在何时怀上你那已经四岁的好乖女?
如果就是今天,那她无法承受错过今天的后果。
如果不是今天,那会不会对后边的孩子造成影响?
各种思考掠过宁叶的的脑海,对于边寻的杂念倒是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单纯的妈妈心理。
边寻此时也已经调整了呼吸,薄唇之间吐息深长,扶着她,冷静地开口,“如果你只是为了孩子,那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宁叶抬起眼眸,唇瓣微张,热汽蒸得眼睫变得湿重,向眼尾耷拉,看起来竟有些委屈无措。
边寻的心蓦地松软,正要缓和语气,谁知那点无措像是露水一样转瞬即逝,宁叶顶着要入党一样的坚定眼神,哐地就把自己裤子给扯了。
边寻几乎是烧得眼冒金星。
他无法移开视线,一抹浅色绿花小布料吊着他的眼睛,他在瓷白与冷色大面积相贴之前按住了她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掀翻她,反客为主。
愠怒和欲望都快要爆炸。
男人蓬勃的臂肌一撑,身位即将上下颠倒之时,宁叶忽然捂了捂肚子。
“!”
她的膝盖扭在了一起,酡红的脸忽然面露难色,惊醒了什么,然后匆匆按住他,“今天日子不对——”
然后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扭头跑进了卫生间。
边寻被她上下其手,衣襟大敞,晾在了那里。
清冷禁欲的年轻总裁,好像被人不负责任地轻薄了一番,还没轻薄到底。
过了许久,总统套房内才响起几乎咬牙切齿的一声。
“行。”
…
宁叶一整晚肚子都不太舒服。
但是这场大姨妈来的非常及时,就像是冥冥中的注定,提醒她今天并不是孩子诞生的日子。
幸好幸好!
宁叶对痛经都谅解了,半夜在酒店烧了点热水灌进瓶子里,抱着勉强迷迷糊糊似睡似醒。
边寻应该在她起身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房间,大概也是对她感到无语。
宁叶小声叹了口气,但是她也没有办法,他们是孩子的妈妈和爸爸,这事也只能落到两人头上。
不过这次经期结束之后,她的生理周期也就比较明朗,应该能够更加精确孩子的日期。
也就一次就好!
不会经常需要这样的。
宁叶最后睡着前,脑海中是边寻漆黑冷怒的眼神,带着暗火,风吹不尽,像是要燃烧一夜。
他好像真的很气。
当然。
今夜还有人气得睡不着。
“老爷,我们真没办法,大少爷就在那小孩周围,我们没法下手啊。”
“再说那孩子那么可爱,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废物!”
边老爷子在电话里咆哮,“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子吗?!”
“他们明天会议结束,肯定要退房……你们在她们母女退房之后,赶在保洁进来打扫之前,进去找!”
“孩子的头发没有吗?用过的牙刷没有吗?擦屁股的纸没有吗!!”
边老爷子真的心力交瘁。
他一定要把亲子鉴定甩到边寻面前,让他好好清醒一下脑子。
边老爷子到现在都觉得边寻是故意气他,实则真的把这小孩当成自己的了,否则边寻就是脑子被烧坏了。
“老、老爷,擦屁股的纸应该不行……”
“滚!”
…
翌日清晨。
宁叶怀里的水瓶早就凉透了,硌在肚子上反而像块温和的冰。
她撑着胳膊起身,揉了揉肚子。
她痛经不算很厉害,大学时有一次不注意在第二天跑了八百米,从此才开始隐痛,不过也只是头两天感到疲乏和腹坠,偶尔跳疼几下,以宁叶的性格都能够忍耐,一般拿热的东西捂一捂就能好。
今天是会议最后一天,只有上半天的工作部署、议题深化、总结发言。会后全部门开庆功宴,而后就返程回京了。
以防万一,宁叶在手机上点了布洛芬和卫生巾,但酒店外卖送不上来。时间还早,她打算和宁之萄一起吃过早饭,等一会再下去拿。
床沿外长出一颗小脑袋,宁之萄看着她,“妈妈,你哪里疼疼?”
宁叶看到她,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扑倒边寻的时候小朋友就在隔壁,甚至门都没关,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以前还听说有些夫妻会因为孩子突然进门而假装在玩叠叠人小游戏。
宁叶忽然就能理解那种窘迫。
长经验了,长经验了。
宁叶也没有强行假装没事,她摸了摸宁之萄的头,“我肚子有一点疼。”
一双葡萄眼里顿时满是担忧,宁之萄扒着床垫,眼巴巴地问:“妈妈,你是要生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