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尚未掌灯, 幽暗无光。
梁誉凭着习武之人的本能避开?屋内的桌椅及围屏等物,把楚常欢轻轻放在床上,继而点燃了油灯。
转身时, 但见他?醉醺醺地倚在床头, 鸦羽长睫低垂着,状若沉思。
梁誉走近坐定,握住他?的手问道:“在想?什么?”
楚常欢抬眸,眼底醉意朦胧:“听说?天都王骁勇善战,手段高明,乃大夏第一勇士。会州战事尚不足半月,他?怎就落败了?”
梁誉道:“你不信任我?”
“我并非质疑王爷的作战能力,只是觉得野利良祺败得太过蹊跷了。”见他?面色沉凝, 楚常欢又道,“我对战场的事一窍不通, 不过随口妄议了几句,还请王爷勿怪。”
梁誉耐心解释道:“李元褚的王位, 乃是天都王野利良祺拿八万亲兵的性命换来的。大夏王室历来纷乱不断,朝廷上下对李元褚颇有诟病,野利良祺急需拿下兰州为外甥李元褚稳固根基,这才贸然出兵。
“说?是贸然出兵, 其?实也?不尽然——野利良祺善用兵阵, 纵使手里?只有几千精兵, 也?能短暂地抵御数以?万计的兵马进攻。此番战败,乃因?他?旧伤未愈, 我不过侥幸赢之。”
楚常欢皱着眉,还想?再?问些什么,梁誉倏然止住他?的话头:“常欢, 我今日来此,不是和你聊战事的。”
因?着醉了酒,楚常欢的眉眼间无端多出几分柔情,盈盈望来,顾盼生辉。
梁誉抚了抚他?的眉,温声?道,“别忘了,我是你的解药。”
楚常欢没有接话,手指无意间碰了碰他?的掌心,男人眸光微变,似是意会,当即倾身,在白净柔腻的面颊上落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热烈的气?息交织相融,两人俱都心潮沸涌。梁誉盯着那?双震颤的睫羽瞧了片刻,忽而扣住楚常欢的后颈,急切舔吻他?的唇。
不过瞬息,楚常欢就给予了回应,双臂柔柔地环搂着对方的脖颈,启唇,探出舌尖,供他?品味。
今晚的酒并不浓烈,可楚常欢却醉得厉害,甫一亲吻便开?始迷糊,呼吸甚为急促。
近在眼前的分明是梁誉的脸,然而脑内却不自禁回荡着顾明鹤的声?音,昔日夫妻恩爱的画面,竟如走马灯般浮现出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同心草迷惑的日子?,满心满眼都是顾明鹤的影子?。
情难自抑时,果真唤出了那?个名?字:“明鹤……”
解开?衣襟的手猝然一顿,梁誉抬眼,目光沉沉,颇有些不悦:“我是谁?”
楚常欢愣了愣,登时清醒不少:“王、王爷。”
“喊他?喊得那?么亲密,但对我就用敬称——”梁誉难免吃味儿,“常欢,你偏心。”
楚常欢颦蹙着眉,欲言又止。
然而梁誉却不像从前那?般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反倒从袖内取出一只锦盒来。
楚常欢正疑惑这是何物,前襟就被人拉开?了,梁誉打开?盒盖,取出一对镶了红宝石的金铃儿。
那?金铃有拇指大小,圆润锃亮,呈镂空状,雕了两样花色。
金铃下端坠有一串红穗,甚是好看。
瞧着,倒像是一对耳坠,但若挂在耳朵上,难免大了些。
楚常欢问道:“这是什么?”
梁誉道:“治偏心的。”
治偏心的?
楚常欢犹自纳闷儿,对方便把他?扶了起来。
中单大廠,露出襟前的一片肤。
梁誉轻轻捏开?金铃上端的金夹,转而将?它夹在楚常欢的左侧熟红上。
被金铃衔着,教楚常欢轻呼出声?:“呜……痛!”
梁誉充耳不闻,复又将?另一枚金夹也?掰了开?来,一如方才那?般,为他?衔在右侧。
楚常欢早喝过麦芽水,但双侧仍有些隆,仿若没长开?的婷婷少女。
除却初时的轻微震感,楚常欢很快便缓了下来,轻轻挪动时,那?双金铃就会叮铃铃响个不停。
或酥或麻,足以?击溃神魂。
楚常欢忍不住想?要取下,毫无意外被制止了。
梁誉捏着左边那?只金铃,轻轻拉了拉,两粒熟红骤然被扯开?,竟莫名?香甜。
楚常欢大叫一声?,忙扣住他?的手央求道:“王爷,不要……”
梁誉古井无波地投来视线,旋即又扯动另一只黄金铃,立时让楚常欢疼得冒汗,泪汪汪地说?道:“王爷,住手,别拉了……”
“怎么还这么偏心?”梁誉屈指弹动两枚黄金铃,令它们振得更厉害了些。
楚常欢哆哆嗦嗦地抓住他?的手腕,唤出他?的表字,不让他?再?做恶:“靖岩……靖岩,你放过我。”
听见这个称呼,梁誉神色稍霁,不再?拨动镶了红宝石的铃儿,转而把手下挪,将?楚常欢握住,令它在手心里?逐渐长大。
楚常欢哼哼唧唧,眼角滚落了一滴泪。
谷雨未至,夜里?的气?温依旧有些凉。梁誉大发慈悲地把楚常欢的衣襟拢上,金铃受压,又让他?喊了出来。
而那?掌中之物,亦不争气?地吐了些氺。
梁誉就着这份便利将?稠氺抹至密褶上,直到完全拓开?,方躺回床榻。
楚常欢会意,两手撑在褥间,缓缓坐了下来。
灯台上的油灯光焰明亮,照尽人间之乐。
楚常欢双瞳含星、香腮带赤,如海棠着露,姣艳明丽。
那?两枚做工精巧的黄金铃铛早从衣襟颠出来了,叮铃叮铃,甚是悦耳,仿佛连不远处的客房都能清晰可闻。
这一夜,铃声?响个不停。
及至最后,楚常欢浑身狼狈,不知被摄了多少。
连金铃上的红宝石都染了几滴白物,莫名?旖旎。
梁誉眷恋地注视着楚常欢,过了好半晌才用巾帕将?他?擦净,旋即吹熄油灯,搂着他?合眼入眠。
寅时初刻,天光未明,万籁俱寂。
梁誉醒来后,缓缓抽-出手臂,将?紧贴在胸膛的美人轻轻挪至一旁。
楚常欢皱了皱眉,不满地哼哼着,眨眼又挤进他?的怀里?了。
梁誉无奈叹息,掌心轻触他?的脸,柔声?道:“常欢,我要去会州了,野利良褀此人狡诈诡谲,我不敢有半分懈怠,需谨慎应对——过几日再?抽空回来陪你可好?”
楚常欢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透过夜色瞧向枕边人。
少顷,他?往床内挪去,淡淡地道:“战事要紧,王爷莫要误了正事。我很乏,就不起身相送了,王爷慢走。”
解了瘾,他?又变成?这副淡漠的姿态。
梁誉心内不畅快,但目下又不是惩罚他?的时候,于是只得将?这笔账默默记下。
“时候尚早,你接着睡罢。”话毕,梁誉起床更衣,旋即匆忙离去。
他?走后,楚常欢反而无法入睡了,昨晚被金铃夹过的地方颇为不适,若是沾了衣料,则火辣辣地疼。
他?从屉盒里?翻出一盒药膏,涂抹之后方有所缓解,又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天际露白,才沉沉睡去。
因?着这个回笼觉,导致他?去私塾晚了两刻,好在学生们都听话,乖乖温习,并未吵闹。
午间回府,顾明鹤已备好了饭菜羹汤,楚常欢瞥向满桌的菜肴,开?口道:“明鹤,你——”
“先吃饭,有什么话晚会儿再?说?。”顾明鹤拉着他?入座,旋即盛一碗芋蓉翡翠羹递与他?,“喝点羹汤罢,暖暖身子?。”
顿了顿,楚常欢接过汤碗,默默用膳。
偶尔不经意抬眼,竟见顾明鹤神色落寞地望着他?,眼底蓄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也?不知那?些动静有没有惊动顾明鹤,但顾明鹤是个聪明人,一定清楚昨天夜里?他?和梁誉做过什么事。
若在从前,楚常欢或许会为此胆寒,可今非昔比,他?与顾明鹤早已不是夫妻了,即便和旁人行了鱼水之欢,顾明鹤也?无权干涉。
楚常欢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旋即起身离席。
顾明鹤罕见地没有追上来,仍旧坐在桌前,神态如初。
昨晚的铃铛响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是习武之人,耳力选盛常人,自然将?那?些声?音全都听了进去。
顾明鹤心如刀绞,目眦尽裂,却又无可奈何。
从前,他?以?为凭借同心草就能把楚常欢套牢,所以?才会以?爱的名?义强占了他?,甚至肆无忌惮地做出一些伤害他?的事。
可如今看来,同心草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早在五年前,楚常欢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梁誉。
相较之下,他?们的两载夫妻情分,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
每思及此,顾明鹤便痛不欲生。
他?闭了闭眼,竟自嘲般笑出声?来。
*
是夜,天降微雨。
河西久旱,此乃今春的第一场雨。
楚常欢把晚晚放在床头,更换了尿布后,便钻进被中,哄着孩子?入睡了。
正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异动,他?起床披上氅衣,打开?房门瞧了瞧。
“珰——珰——”
院中武器交戈声?乍现,刀光寒芒划破雨夜,莫名?森寒。
楚锦然等人俱被惊醒,纷纷走出房门一探究竟。
“欢欢!”顾明鹤握着佩剑疾步走来,把他?推进屋内,“把门窗锁好,莫要出来。”
楚常欢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明鹤道:“约莫是天都王派了人来,恐对你不利。”
“天都王野利良褀?“楚常欢疑惑道,“他?为何派人对付我?”
顾明鹤的目光骤然变得阴翳起来:“因?为你是梁誉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