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202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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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离开?黄金笼后, 顾明鹤便带着楚常欢前往兰州驻军了。

初来兰州那晚,许知州和杜判官宴饮了嘉义侯夫妻,楚常欢贪嘴, 在?席上多吃了两杯酒, 回?到驻军府时已有些熏熏然了。

他趴在?月洞窗旁的案台上拨弄灯芯,醉意朦胧时,忽见梁誉朝这?边走?来,他愣怔了片刻,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搂住,呢喃道:“靖岩, 你终于?来了。”

来人不语,楚常欢便连声埋怨道, “为?何你如此狠心,不仅骗我饮下那杯酒, 还把我塞入喜轿、嫁进了嘉义侯府?你对我当真半点情意也无吗?”

对方身形微僵,呼吸渐渐变得粗沉。

他一面流泪,一面说:“我恨你,我好恨你啊……”

然而即便有恨, 楚常欢还是情难自抑地抬起头, 亲吻着对方的唇。

被顾明鹤调-教了数日, 他早已习惯并享受接吻,此刻正极富技巧地舔舐那双薄唇, 并试探着伸出舌尖,去撬眼前之人的齿关?。

直到对方被用力?捏住下颌,中止了这?个吻时, 楚常欢才茫然地睁开?眼。

一张温润清秀的脸赫然入目。

顾明鹤眼角噙笑,柔声道:“欢欢,是我啊——你的夫君,顾明鹤。”

楚常欢如梦初醒,后背猛然作寒。

因着那次醉酒认错了人,令顾明鹤颇为?不悦,以?至于?楚常欢在?床上吃了很多苦,后来他再也没有喊过?梁誉的名字了。

如今被同心草迷惑,恍惚间仿佛又让楚常欢回?到了从前,两人仍是夫妻的时候——

既是夫妻,他唤出别的男人的名字,便是对夫君的不忠。

他若不忠,明鹤定然要生?气?。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时,楚常欢赶忙找补,捧着来人的脸,又叫了一声“明鹤”。

并让他疼疼自己。

欲念似潮,积久不纾,生?不如死。

楚常欢亲昵地贴着男人的脖子,去解他的束腰,软着声儿撒娇:“夫君……”

恍惚间,他摸到一条丝绦系带与一串玛瑙环佩。

这?样的装扮,他只在?一人身上瞧见过?!

楚常欢骤然僵住,心口没由来地发紧。

他尝试去看清对方的五官,奈何视线太过?模糊,所见皆为?残影。

“你……你是天都王?”楚常欢惊骇地后退,腿腹不慎撞在?胡榻的边缘,令他猛然向后倒去,跌回?榻上。

野利良祺神情淡然,由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他分毫,饶是他软绵绵地投怀送抱,亦未动容。

他进入屋内时,楚常欢正倚在?软枕上按压小腹,衣衫颇有些凌乱。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似狐狸般含着情,勾魂摄魄。

如此姿容,的确称得上“绝色”。

但野利良祺没有那种癖好,对男人的兴致不大。

直到楚常欢喊出“明鹤”这?个称呼时,天都王的脸上方浮出几?分讶异。

他朝楚常欢走?去,倾身问道:“你方才喊我什么?”

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宛如一瓢滚油浇在?楚常欢的面上,使得药瘾点燃的火迅速蔓延开?来。

他早已忘了自己喊过?梁誉和顾明鹤二人的名字,只盼着夫君能?疼爱自己。

眼前的美人早被欲念折磨得半生?半死,就着这?股子炽烈的气?息扯开?了衣襟。

雪肤入目,更显妖冶。

在?他贴来时,野利良祺忽然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回?胡榻:“别发骚。告诉我,顾明鹤是不是还活着!”

后背猝然吃痛,令楚常欢立时清醒了几?分,脖颈被一只粗粝的手紧紧掐住,呼吸极为?困难。

他眼泪汪汪地挣扎,却没有换来男人的丝毫怜惜,指头反而愈收愈紧。

楚常欢艰涩地咳嗽了几?声,一并合拢衣衫,遮住微凉的胸口:“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野利良祺冷笑道:“顾明鹤是你的夫君,这?么说来,我该称呼你一声‘楚少君’才对。”

楚常欢面色苍白,眼底的情绪早已将他的身份彻底暴露。

“难怪那晚有一个与顾明鹤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拼命保护你,原来他是你的夫君啊。”野利良祺挑眉,“可你又是梁誉的王妃,并且给他生?了孩子——本王记得,梁誉和顾明鹤互为?世仇,他二人是如何做到共享一妻的?”

楚常欢摇头反驳:“我不是他们的妻子……我不是……”

野利良祺眸光翕动,指腹再度收紧:“顾明鹤早在平夏之战就已死去,为?何还活着?”

楚常欢呼吸艰难,边挣扎边拍打他的手:“我……咳咳……咳咳咳……我不知道……”

这?个男人久经沙场,手上沾满了鲜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拧断楚常欢的脖子。

吸入肺腑的空气愈渐稀薄,楚常欢双眼泛白,唇色蓦然发绀。

他蹬了蹬腿,身子无力地软了下去。

倏然,他听见野利良祺道:“当初可是由本王亲自带人埋伏在?红谷关?,并一箭射穿了顾明鹤的太阳穴,他焉能?活命?”

楚常欢双目怒张,溢出几?滴痛苦的眼泪。

濒死之际,野利良祺松开?了手,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留有一圈深红色的指印。

楚常欢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喉咙里仿佛被利刃剐过?,剧痛不已。

缓和良久,他漠然抬头,那双看不清事物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是你害的明鹤!”

野利良祺不置可否,正欲转身,忽见楚常欢拔下头顶的发簪,决绝地朝他心口刺来。

野利良祺哂了一声,轻而易举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微一翻转,便让那根玉簪从手里滑脱了,“当啷”坠地。

“想杀我,为?他报仇?”野利良褀问道。

楚常欢咬牙道:“似你这?种阴毒之人,死不足惜!”

“楚少君,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可是被庆元小儿赐死了——”野利良祺饶有兴味一笑,“怎么就做了梁誉的王妃呢?”

楚常欢抿唇不语。

野利良祺又笑了一声,“原以?为?你是梁誉养的宠物,谁料性子竟这?么烈,连死都不怕,着实出乎本王的意料。”

楚常欢庆幸此刻看不见东西,无需面对天都王的嘴脸。

他挣脱了手,冷哼道:“王爷既不杀我,也不肯放我,究竟意欲何为??”

野利良褀道:“吾儿说得没错,如果用你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换来一座城,便显得夏、邺两国这?百余年?来的战争是场笑话。

“本王也不为?难你,三日后带你去鸠峰山,那儿离邺军军营不远,如果梁誉能?从我手里把你带走?,咱们从此是敌非友。

“倘若他不能?,那你就随本王回?兴庆府。”

楚常欢一怔,问道:“我为?什么要随你去兴庆府?”

野利良褀道:“要不要去兴庆府,就看梁誉怎么做了。”

说罢,天都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常欢久久未回?过?神,他想不透野利良褀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在?胡榻上静坐了片刻,身体又变得躁动起来。

思?量着天都王应该不会再折回?了,于?是楚常欢将房门拴紧,吹熄油灯,躺回?床上,解了衣自行纾解。

去过?一回?后,药瘾短暂地压下几?分,楚常欢疲惫不堪地合上眼,连衣裳都没有穿妥便已熟睡。

这?天夜里,他久违地深陷梦魇了。

“少君,侯爷回?来了!”

楚常欢正在?寝室困午觉,忽闻下人来报,于?是匆忙起身更衣,欣喜地走?出房门。

然而候在?门外?的仆从却是一身白孝,眼眶红红地望着他。

楚常欢蹙眉:“这?是何故?”

仆从忽然跪地,掩面而泣:“少君,侯爷他……侯爷他没了!”

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楚常欢只觉得心脏被人用力?揪住了,泛着疼。

他拔步奔向前院,一口漆黑的棺椁正静静地摆放在?那儿,院里跪满了仆从。

初春的正午并不温暖,日光照在?身上,莫名冷寂。

楚常欢亦步亦趋地迈向棺椁,双腿如有千斤重。

明明只有几?丈之遥,他却走?了许久。

棺椁里躺着一具被黑布覆面的尸体。

楚常欢怔怔地望着,半晌后揭开?那块黑布,竟见那尸身残缺不全,一条手臂被利刃生?生?削断,只剩下血淋淋的半截,能?清楚地看见森森白骨。

本该俊秀的面庞早已被重物砸烂,两侧的太阳穴各有一个血窟窿,应是箭矢穿透,遗留的痕迹。

楚常欢不愿相信这?人是他的夫君,于?是撕开?对方的衣襟,以?做辨认。

直到胸口处的旧疤浮于?眼底时,他终是忍不住落了泪,整个人瘫软在?地。

原本寂静的庭院,因他这?副失魂落魄的姿态蓦然变得沸腾,披麻戴孝的一众仆从不再压抑,纷纷恸哭起来。

“明鹤……”

楚常欢张了张嘴,嗓音几?近沙哑。

“明鹤……”

他喃喃地呼唤,却无人应答。

忽然,一道浑厚深沉的嗓音在?耳畔回?荡着——

“本王亲自带人埋伏在?红谷关?,一箭射穿了顾明鹤的太阳穴,他怎可活命?”

野利良褀……是野利良褀杀了明鹤!

楚常欢愤怒不已,胡乱挥臂,试图与天都王搏命,却在?不经意间抓到一只炙热宽大的手,粗糙的茧子足以?将他从梦魇里唤醒。

止一瞬,楚常欢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