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以身入局
江流儿刚要相劝,忽闻庙外传来嘈杂声音,
一群人叫著拥到庙门前,两个年逾花甲的老人被推揉而来。
“陈澄你们两个好不晓事,竟敢用別家子女相替,万一灵感大王降下灾祸,难道让全村人陪葬不成?”
眼看著被包围在中间的两人,衣襟早已被拉扯散乱,他们身后两位女子怀中,抱著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江流儿一行人正感纳闷,一人排眾而出,施礼道:“陈家人出了这样的丑事,让长老见笑了。”
那人身著长衫,应该身负功名,寥蓼几句话,就解释清了事情的原委。
每年此时,陈家村民都被迫献上童男童女为祭,以求风调雨顺。
公平起见,各家各户轮流供奉子女,已有数年的时间了。
不过毕竟是骨肉至亲,谁又能禁得住这生离死別?
於是有那家境殷实,又捨不得孩儿葬身妖怪口腹的,就难免生出购买贫穷人家子女替死的念头来。
谁知那灵感狡诈细致,甫一见,就看出孩童並非陈家骨血,还以此为藉口拒绝布雨,
导致那一年颗粒无收。
最终全村人重新祭祀,献上了合一的童男女供品,这才作罢。
此后许久,再也没人敢用买来的孩童,糊弄灵感大王了。
如今陈澄两兄弟之所以被人揪出,是因为今年正好轮到他们的儿子和女儿献祭,可坐在供桌上的,却换成了本村另一户的子女。
许是被围殴得狠了,年迈的陈澄顺势跪了下来:“诸位本家,老夫年逾花甲未有子嗣,散尽家財修桥补路,才有了如今这个女儿。”
“求各位网开一面,放过老夫的孩儿,我在这里给大伙磕头了!”
说完,他不顾地上泥泞,以头触地,彭彭有声。
可惜眾人哪里听他辩白,那长衫男子道:“放过你家孩子事小,连累全村受灾事大。”
话音刚落,两户人家从人群中走出,把庙中的两个孩子抱下供桌,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將卖子的银两归还给陈澄二人。
此时陈澄哪里还顾得上银子,他不断高声求人们放过女儿,但身后妇人怀中的女娃,
还是被摆在了供桌上。
听到爹爹的哭喊,惹得女童也大哭起来,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这陈澄仗著有几个閒钱,却让他人家的孩子替死,当真可恶!”胡玉玉满眼儘是鄙夷。
“陈澄固然可恶,但为了银两齣卖孩子的人家,又好到哪里去了?”八戒撇撇嘴,搭话道。
“如他们一样的凡人,又能如何?”
听著几人的议论,江流儿此时却默默不语,暗暗打开了聊天群。
【江流儿】:@肌肉唐三葬,前辈,我想问一下,当初在途径通天河的时候,是如何解决妖患的?
【肌肉唐三葬】:——-时间太久,妖怪太弱,我有些记不清了,让我想想。
【肌肉唐三葬】:那妖怪实力平平,禁不住我三拳两脚,不过在逃遁方面似乎有两下子。
【肌肉唐三葬】:我建议引出来杀。
【净坛使者】:就是就是,当初我们走到通天河,也是用的这个法子。
【江流儿】:@净坛使者,那请问前辈,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
【净坛使者】:嘿嘿,提起这事俺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带著那猴子,变化成童男童女,这才把妖精骗出来。
在群里问明方法,江流儿心中已有计划,他把几个徒弟叫到一起,说出了变化童男女,逛骗妖精的打算。
对於江流儿的决定大家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在商討由谁执行的时候,產生了一些爭议。
八戒道:“变童女,这不是有现成的女的嘛。”说话间,他用余光了胡玉玉一眼。
可没想到,胡玉玉却极力反对,也不是害怕遇到危险,只是单纯的厌恶当诱饵。
她不愿意,其他人也不好勉强,可也都不愿意代替,一时间局面居然僵住了。
最后还是大圣一锤定音:“呆子,既然变女娃你有经验,这次自然还是你的活计。”
八戒万没想到,当诱饵的人选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避免他反悔,江流儿及时表示赞同,杜绝了他反对的声音。
事已至此,八戒也只好作罢。
女童已经有了人选,大圣道:“那还按照旧例,那男娃就由老孙来变化吧。”
没想到此时江流儿发话:“不,这一次我化作那个男童,会一会所谓的灵感大王。”
眾人刚想相劝,江流儿道:“不必担心,你们且远远埋伏在庙外,只要听到庙里开打,就衝进来內外夹击即可。”
见到江流儿计划周密,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计策已定,江流儿上前起跪倒的陈澄:“陈施主请勿担心,我有办法救你女儿。”
站起身来,他又对著旁边的村民道:“今日我出手,不但要救下被当成祭品的童男童女,更要永久解决陈家村的妖患!”
见这小和尚夸下海口,眾人自然不信,纷纷鼓譟。
“几位请隨我来,一看便知。”江流儿把陈澄兄弟和长衫请进庙中。
关上庙门后,他冲大圣使了个眼色,只见猴儿一摸脸,居然变成了和那桌上男童一样的样貌。
小试神通,就把几个凡人惊到变了顏色,他们近距离观察,一面看一面喷喷称奇。
好大圣,再把身体一抖,这下就连躯壳也变作孩童模样,真的与男童一般无二。
这下人们彻底相信了,陈澄兄弟更是跪下连连磕头,道谢的话像不要钱一样说个不停江流儿送走他们,不一会,陈澄就带人送来了数担素斋。
以八戒为首的几人吃饱喝足,只待入夜那灵感大王现身。
“呼呼呼”
夜色已深,八戒久等妖怪不来,早已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江流儿本来有些紧张的心绪,反而被他的鼾声搅乱,镇定了许多。
他用力推了推八戒,把他从梦中叫醒,刚想责备两句。
忽然,庙门外掀起狂风,吹得门户鸣咽作响·
下一秒,两扇门板被大力吹开,一阵狂笑响起,
“桀桀桀”
妖怪到了!
风一住,江流儿眼前现出那妖怪的真身来,但见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玉带饶红云。却似捲帘扶驾將,犹如震寺大门神。
甫一现身,浓烈的水气扑面而来。
八戒半梦半醒,猛地被一阵寒气激得醒了儿。
“你们是陈家村哪家的孩子?”
妖魔口吐人言,露出一嘴腥气,两行利齿。
江流儿接话道:“稟告大王,我们是陈澄,陈清的子女。”
没想到,这条理分明,毫不怯场的回答让那妖精倒是一愣。
往年的祭品见到自己,不是豪陶大哭,就是面色苍白,別说乖乖答话,就是不被嚇到屎尿横流的都少见。
“嘿嘿,你这娃儿倒是伶俐,你叫什么?”
“启稟大王,小子名叫陈关保,她是一秤金。”
“哦,想必她就是那陈澄的独女,为求子行善积德,花费数金才得的香火后代。”
灵感大王边说,边细细打量起两个孩童。
只见那男娃眼神明亮,根骨奇佳,相反女娃一脸蠢相,空得了副好皮囊。
两相比较,不由得对那男娃生出些许喜爱之情,於是对江流儿道:“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江流儿生怕对方不衝著自己来,忙答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大王尽兴最好。
”
“这娃儿倒是识趣”灵感心中有些意外,可细一琢磨,反而觉得男娃有些古怪。
他心里嘀咕,但嘴上却口风不变,隨意找了藉口道:
“看你伶俐,今日我便破个例。往年先吃男娃,这次就先尝女娃吧。”
八戒一听,登时慌得面容失色,连连向妖怪摆手:“大王大王,定下的规矩怎么能说变就变?还请遵旧例吧。”
不说话还则罢了,这女娃越说话越显出一副短命相。
那妖怪懒得多言,晃晃肩膀,一只湿漉漉带著厚蹼的大手凭空抓来!
眼看避无可避,八戒只得现了本相,一柄钉耙横扫而出,
肉嫩嫩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猪头怪,著实嚇了灵感一跳。
看到八戒动手,江流儿也卸下偽装,御剑出鞘!
饶是再愚蠢的妖怪,此时又怎么能不懂遭了埋伏?
急转身,就要从门口脱逃,可刚衝到门外,就发现黑熊几人早已埋伏多时。
情急之下,他不退反进,冲入庙中,手上早已亮出一对铜锤。
这兵器名为“九瓣赤铜锤”,原是东海观音住所莲花池內,一支尚未绽放的菡,如今化为兵器,仍保持著未开之形。
那一对铜锤使出来,居然带著几分威势,显然並非只靠蛮力的粗末之辈。
庙中逼仄,八戒的长兵器处处受制,反而和这妖怪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当江流儿的飞剑加入战斗后,那妖怪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只见他一锤架开八戒的钉耙,另一锤磕飞江流儿的飞剑,趁这个空当一纵身,破开屋顶就要遁走。
“哪里走?”
半空中但见金光一闪,定海神针铁化作雷霆劈头而下,正中他的脑门,把大半个头骨都打得凹陷了。
“轰!”
灵感大王从半空坠落,撞断了一角飞檐,直挺挺落在庙门口,眼见得不活了。
江流儿手拿晃金绳:“..—“
见到师父眼睛盯著妖怪尸首,八戒衝著大圣道:“你这猴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那火流星的性子?”
“明明商量好要活捉此妖,偏偏你为了贪功,非得急著出手打杀了他。”
“师父,这猴子不尊您號令,当罚,当罚!”
话音未落,沙包大的拳头就落下了他的眼眶上,大圣的神力岂是等閒?
任他皮糙肉厚,这一顿好打也让他疼痛难忍,只好乖乖告饶。
江流儿叫停两人,一指尸首道:“我听说那妖怪乃是金鱼成精,如今既然已经毙命,
为何没有显出本相?”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围上来仔细检查灵感的尸体,过了几息,尸体慢慢显出真身一居然是一朵花,茎,叶俱全的莲花!
江流儿暗:“莫非情报有误,或者这妖怪修成了李代桃僵的法术?”
他打开聊天群,@了一下唐三葬:
【江流儿】:前辈,这次降妖出了点意外【唐三葬】:可是让他逃了?那妖怪滑不留手,极难生擒,果然不出我的意料。
【江流儿】:额—-倒也不是逃了,而是伏诛了。不过真身却不是金鱼,而是一株莲花。
【净坛使者】:哦?莫非隔得太久,我记错了?那通天河里的不是鱼妖而是莲花成精?
不对不对,纵然俺老猪记性不好,师父和猴哥总不会记错。
【齐天大圣】:呆子,儘管你脑子不灵光,但这次还真没说错,通天河里確实是一条成了精的金鱼。
眼见大圣也在群里发言,江流儿更是一头雾水了。
【唐三葬】:这种法门也没多么高深,不过是身外化身的小术罢了。不过能够瞒过你们所有人的术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据我所知,能够用莲花塑性,重造真身的法门,佛道两家都有,而且有一人恰好正在天庭,不妨向他询问一番?
“莲花化身三太子?”略一思考,江流儿就想到了唐三葬口中的“熟人”。
有了方向,他向诸位道谢,退出了群聊。
不过他倒不打算直接上天庭,反而想先捉住灵感,再把他押到三太子面前。
刚要行动,庙外忽然人生鼎沸,陈家村男女老幼听到巨响,已经赶了过来。
八戒腹中正饥渴难耐,见到眾人前来,指了指地上覆著鱼鳞的莲花道:“诸位善居土放心,那妖怪已被我师父和我除去,今后再也不必担心旱灾,也不用拿童男童女来祭祀了。”
话音刚落,全村人纷纷跪下叩头,口中连呼“神仙在世”,尤以陈澄两兄弟最为虔诚。
当下,陈家兄弟邀请江流儿几人至家中,言称备好了上等素宴,推脱不过,江流儿只好带著徒弟们前往。
这一顿吃得杯盘狼藉,宾主尽欢,直到深夜方才安寢。
次日清晨,江流儿推开房门,只见天地一片银装素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