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崩溃
被弗朗机炮和火箭攻击后的后金大阵稍显凌乱,九列骑兵的衝锋更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在开原骑兵不计伤亡的撞击之下,壁垒森严的两黄旗防御终於被撕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隨著更多骑兵的衝锋,缺口如崩溃的大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身披银甲的巴牙剌在方阵后面用夷语大声叫骂,努力想要维持前方阵线的完整。
这些从各牛录抽调的真夷甲兵都能够夜战,然而,也只是能够而已。
庞大的兵额决定了后金兵无法进行系统的夜战训练,自然无法和训练有素的开原兵相比。
实际上,由於通讯条件、士兵素质、战斗意志等原因,这个时代的夜战往往没有贏家。对攻击方来说,夜战也並没有想像中的压倒的优势,结果通常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上面几个条件在刘招孙这里都是不成立的,合理训练与严酷军律下,开原骑兵不仅体格强壮,而且都有赴死之心。
打开缺口后,骑兵营如剃刀般切割后金方阵,儘管不断有骑兵坠马,然而他们给將后金兵造成的伤亡是己方的三倍甚至五倍。
刘招孙勒马立於河岸东侧,胯下战马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他们这队骑兵刚刚冲阵三次,杀死杀伤近两百名真夷甲兵,杀死的包衣更是不计其数。
第一排一百一十名长枪兵,此时还能再战的,只有不到八十人,伤亡接近四十人。其他各排伤亡也大致相等。
当然,还有一部分骑兵只是被暂时衝散,后期可以重新收拢。
但是无论如何,三轮衝刺,死伤超过三分之一,这样的战损,刘招孙是不能承受的。
隨著骑兵与马匹体力的不断下降,继续衝锋伤亡只会更大。
估计再冲几次,骑兵营就要全部战死,他自己也要在浑河归位。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到一阵悲凉,抬头望向身边这些凶悍顽强的骑兵。
昏暗的月夜下,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到战马的喘气和响鼻声。
这些坐骑经歷数场血拼,亢奋的精神渐渐消退,此时也都显现出疲惫之態。
冲阵途中无法不能换马,骑兵只能与坐骑一起继续衝锋,直到最后战死或者胜利。
与疲惫的马匹不同,这些年轻的骑手们各人面带凶光,昂然立於马上,抬头望向前面混乱的后金大阵,丝毫不惧数量十倍於己的后金甲兵。
骑兵衝锋最能体现男人的血勇,生死往往只在转瞬之间,全靠奋力一击。
刘招孙可以肯定,此战之后,若能倖存,这支精锐的士气战力必將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还有多少人能够倖存?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跡,一咬牙,扬起骑枪继续发起第四次衝锋。
就在这时,三百多步外的后金大阵,前方像忽然像被重锤撞击一般,整个大阵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接著,缺口附近的后金兵发出令人恐惧的喊叫,喊叫声很快匯成山呼海啸,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边。
被袭击的甲兵惊恐的望向前方夜幕,暗夜之中,不断有锋利的兵刃刺进刺出,所有出现在它攻击范围內的活物都不能倖免,几个凶悍的后金兵挥舞重刀冲入黑暗,旋即被那边锋利兵刃刺中,全身上下遍布血孔。
前排一些弓手举弓乱射,旋即被兵刃刺中咽喉。黑暗之中,弓箭的优势本来就不明显,何况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內。
黑暗之中,仿佛潜伏著一只可怕的妖魔,不断用兵刃吞噬著两黄旗的勇士们,无论是真夷还是包衣,全部不能逃出这个怪物的毒手。
刚刚经歷了火箭、弗朗机炮打击,又被骑兵凶残蹂躪的后金兵们,精神早就到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现在再次遭受这样的袭击,缺口附近的建奴再也忍受不住,终於彻底崩溃。
前排甲兵们不顾一切的往后阵逃去,如同炸群的马匹,带动后面一些甲兵也跟著乱跑。
牛录额真和白甲兵抡起重刀,堵在这群溃逃的甲兵前面,不由分说,挥舞重兵熟练的在人群中猛砍猛杀,溅起阵阵血雨。
“后退者死!”
“尼堪只有两千人,掉过头去,杀光他们!”
在白甲兵的威逼下,这些前排走投无路的甲兵们只得举起兵刃,如一只只暗夜飞蛾,绝望的撞向身后黑暗中的魔鬼。
“白杆兵来了,两黄旗快要崩溃了!”
刘招孙望著行將溃败的后金兵大阵,心中稍稍安定,一切发展都符合预期,只是比预期稍晚一些而已。
两黄旗不愧是努尔哈赤的精锐,他们表现出来的承受能力,远比刘招孙想像的更加顽强。
当然,顽不顽强,现在都不重要了。
现在需要加剧两黄旗方阵的混乱,让他们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让这些野蛮人知道,屠戮辽东汉民是什么下场。
刘招孙吹响竹哨,召集各队旗队长上前,对他们下令道: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韃子快坚持不住了,白杆兵伤亡太大,不能全靠他们,咱们还是得去添把火,干骑兵该干的事,继续衝击侧翼!不要硬冲,击溃对方就好!”
上万人的古代军阵,只要一旦陷入崩溃,后面出现巨大的伤亡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刘招孙大吼一声,旗队长吹响竹哨,九列骑兵再次向目標发起衝锋。
残月当空,午夜时分的浑河颇有些凉意,胯下战马向前疾驰,耳边风声烈烈。
刘招孙拔出苗刀,刀刃崩出几块缺口,他的骑枪早在第一轮衝锋中就被一个后金刀盾手带走。
这次战后,又需要换把刀了。
距离两黄旗战阵只有百步,暗夜中后金兵的轮廓开始渐渐清晰。
刘招孙调整马速,与队友保持成一条鬆散的直线,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然而当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时,不禁被眼前出现的景象震惊住。
之前勉强还能保持阵列的两黄旗大阵,此时像是被沸水浇过的雪球,已经开始完全崩溃,四边严整的队列完全涣散,无数真夷甲兵惊叫著开始朝后阵逃去。
只剩最后上千名精锐巴牙剌和真夷甲兵还在和白杆兵搏杀。
最血腥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远处燃烧的篝火还未熄灭,火光中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影。
成千上万根跳动的鼠尾辫如暗夜幽灵在他眼前跳动,一切如梦似幻。
“这么快就败了?”
刘招孙勒马站立,呆呆望著眼前溃败的后金兵,直到一个真夷甲兵抡著狼牙棒朝他砸来,才如梦初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