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亡命鸳鸯(一)
砰!
曾天星撞破窗欞,从教坊司二楼摔落地面。
曾总旗后背著地,脊柱如弓弦崩断,一阵骨骼碎裂声后,再不能站起。
西直门大街上往来行人见状,惊叫一声四散逃去。
曾总旗口喷鲜血,楼上又飞下两人,和他一样砸在青石板上,骨骼断裂,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曾天星见已走不脱,瘫在地上,直勾勾的望向前方。
沈炼翻身从临街窗户跳下,稳稳站在三人身前。
绣春刀崩坏,锁子甲被鲜血浸透,血水顺著甲叶淅淅沥沥往下流,分不清是沈炼的还是番子们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教坊司內十几人,还能站著的,就剩他和採莲。
受伤的两个番子见沈炼追上来,连忙挣扎站起,拄著雁翎刀一瘸一拐的往东走。
两人路过躺在地上的曾总旗时,竟不敢有丝毫停留。
曾天星呵呵笑著两人,目送他们远去。
忽然,沈炼箭步上前,三步追上两个番子,绣春刀惯出,径直刺穿番子后背,刀尖从胸膛透出。与此同时,鞭腿扫向另外一人,只听咔嚓声响,那人颈骨被生生踢断。
曾天星冷笑道:“功夫再好,也逃不出我舅手心!沈炼,別以为你功夫了得,锦衣卫早晚要你的命!”
沈炼將刀从那番子胸骨间拔出,奋力震落刀刃血跡,死死盯著匍匐在地的曾天星。
“死!”
曾天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忽然放声狂笑。
沈炼收住绣春刀,脚踏在曾天星脊背,冷冷道:
“休拿许显纯嚇我,这两年你们残害多少无辜百姓,老子要不是今日有事在身,必送你进镇抚司,让你尝遍詔狱酷刑!”
曾天星吐出一口鲜血,狞笑道:“沈炼,你知谁要让你死吗?死到临头,你也只是个螻蚁而已!”
沈炼踩在脊背断裂处,稍稍用力,曾天星如野兽嚎叫,仰头惨笑道:“真以为皇上的旨意,那你就把东厂想简单了!”
沈炼將他一把拎起,曾天星双脚软塌塌瘫在地上,恶狠狠望向沈炼:“是我舅,还有派往山东的锦衣卫,也是我们杀的,没想到吧!”
沈炼脑海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去滦州前魏公公召见自己的画面。
沈炼,好好干,回来锦衣卫僉事就是你的,咱家准备把许显纯换了,这人和东林不清不楚,贪財好色,和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
沈炼怒道:“你们竟敢欺瞒厂公!厂公现在何处?你们这群禽兽,当初厂公就不该提拔你们!等他义子回来·····”
曾天星听了这话,满脸嘲讽,他口吐血末,脸色暗淡。
“回不来了,都派往南直隶了,沈···炼,你,刘招孙,还有魏忠贤,都得死,你杀这么多番子,开罪锦衣卫。我舅不会放过你,一直追杀,不死不休,可恨老子今天带的人太少····”
沈炼怒火中烧,一脚踏在曾天星胸口,左手拎起绣春刀,右手勒住脖子,用力一抹。
他丟掉手中残破的绣春刀,將地上一个番子衣服剥下来换上,回楼上捡了雁翎刀和短弩,拉起躲在里屋的採莲。
正要从教坊司后面破窗而出,採莲拉住他道:“沈郎,教坊司是奴家的噩梦,奴家恨这里!”
沈炼刚才在一炷香时间里,连杀十三人,眼下听了这话,杀气腾腾道。
“烧了它!”
採莲眼中的教坊司,夺走了她的父母兄弟,夺走了她们族人的一切。
沈炼也恨教坊司。
是教坊司离间了他和魏忠贤的关係,是这温柔乡让他沉湎女色,渐行渐远,以致酿成今日之大祸,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厂公。
採莲从屋中取出几瓶桐油,两人分头行动,把桐油从二楼走廊一直浇到门口。
沈炼將楼下的酒缸打碎,酒水流满一地。
做完这些,他取下墙角掛著的灯笼,猛地將灯笼打翻在地。
楼上很快燃起大火,大火沿著门窗桌椅蔓延开来。
刚才沈炼与锦衣卫打斗时,教坊司內的乐户便已全部逃走,偌大的酒楼上只有沈炼和採莲两人,教坊司屏风帷幔极多,都是引燃的器物,眼见得大火熊熊燃起,自然无人敢上前救火。
沈炼见火势从外面蔓延进来,连忙背上採莲,从后窗跳下。
沈炼身法了得,两人落地后都没有受伤,沈炼牵著採莲手在后院站定。
十字街头赶来抓捕沈炼的兵马司士卒,抬头望见教坊司黑烟腾空,火势接天,都在愣住当场,等过了好久赶来救火。
採莲仰望漫天烈焰,俏丽的脸庞被映照成红色,站在旁边拍手笑道。
“好一场焰火!烧他个白茫茫一片。世间从此再无教坊司了,真好!哈哈哈哈!”
沈炼顺著採莲目光望去。
这座自成祖时期建立的大明礼乐机构彻底被浓烟大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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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樑画栋被火烧得噼里啪啦,帷幔家具燃烧冒出墨黑色浓烟,晚风將浓烟吹散,露出底下狰狞的火焰。
沈炼隱约望见,成千上万只乐户灵魂升入天空,千万灵魂婀娜多姿,娇艷动人,停留在她们最美好的年龄,此时此刻都隨这场烟火离开这片曾经折磨她们至死的人间地狱。
沈炼一把拉住她:“快走,莫烧到周围百姓,否则便是罪过了。”
两人抬头望见远处又来一支人马,正盘查往来路人。
沈炼心道要遭,若是他一人,脱身问题不是很大,不过现在还带著个女人,想要矇混过关就有些难度了。
教坊司已经被烧,留在京师,早晚就被人发现,到时还是死路一条。
焦急之际,身后传来车辙声,马夫赶著车朝教坊司后面马厩缓缓驶出来。
“沈百户,上车吧!”
沈炼惊诧不已,这时从马车帘布中钻出两个脑袋,正是赵远之和卢渐行。
赶车的车夫竟然是司礼监奉鑾老赵。
沈炼喜出望外,连忙让採莲先上了马车,自己跟著上去。
车厢內颇为宽敞,足够容纳四人,两位小弟见沈炼毫髮无伤,不由又是一番称讚。
“刚才进去的可有十二个番子,都被沈哥杀了?”
沈炼瞪两人一眼,怒道:“看到这么多番子,你俩为何不进去帮我?”
赵远之卢渐行互看一眼,沈炼这时才看到两人身上斑斑血跡,刚才他们在楼外亦斩杀不少番子
沈炼低声对赵奉鑾道:“老赵,你不怕被连累啊?”
赵奉鑾笑道:“教坊司被烧成平地,身为奉鑾,我已是脱不了关係,不走,內阁皇帝,会把我凌迟处死!刘大人少年英雄,本官將追隨平辽侯!”
沈炼微笑不语,真是天下何人不通刘,眼下连教坊司的头號皮条客也要投奔开原。
这到底是幸呢还是不幸?
“等会儿过路口时,都不要说话,把守路口的是我好友!让採莲挡住你们,应当无事。”
赵奉鑾小心对眾人叮嘱。
刚走出几步,便听街上纷乱马蹄声,沈炼知是兵马司的人来增援,若让他们封锁街道,想走便走不了了。
沈炼忐忑不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