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切显得异常的寂静,连风声在这一刻都消匿了起来。
在韩青墨的眼中,仿佛一切都是静止了一样。
无论是他,还是一个个趴在战壕之中,穿著民兵衣服的战士,皆是一动不动。
每一个人的手上,或者脚边都是放著大大小小的弹药,或是装满手榴弹的竹篮。
“全员检查一遍身上所携带的弹药,如果沿途有掉落,別停,跟著队伍走,绝对不能掉队。”
“记住各组的位置,送达便离开。”
一名虎賁旅战士在战壕里来穿梭,低沉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严肃的声音,韩青墨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弹药,调整了一下脚边的一箱弹药。
“老韩,我白天的时候,就看到原先在后山的坦克,还有虎賁旅的战士全部都是离开了春城周边,这一战怕是很难,我们这边光是搬运弹药的人就有几千人...”趴在韩青墨身旁的吴夫,声音低喃的问道。
吴夫清晰的看到了韩清墨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珠。
“听从命令就可以,別想那么多了。”韩青墨压著声音,內心思绪万千。
春城即將展开的战斗,光是后勤调配就让他明白,这春城一战,將会有多么的激烈。
原本此番北上,他做好决心,可真正面对战场一线的时刻,那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没想太多,我已经做好了上一线的准备。”吴夫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坚定。
脑海中闪过了一道道面庞,所刻画的战士面容,一笔一划间,让他看见了其行,感受了其心。
“我也准备好了...”韩青墨低语喃喃,可是突然之间,他恍惚间仿佛看到远处出现了耀眼的火光。
伴隨著火光的出现,爆炸声隨之而来。
宛若雷鸣,在春城內响起,韩青墨身子一震,眉目间透露著紧张。
“开战了...”韩青墨嘴角低喃,护著弹药箱子。
后勤的位置並不是前线,怕的就是小鬼子的反击带来弹药的殉爆,只是隨著爆炸声传来,阵阵撕杀声升起,战斗的火光中,是鲜血的交匯。
重机枪的火光贯穿黑夜,在这古老的街道上碰撞,子弹穿过在阵地上的小鬼子,血肉横飞带起了血红。
可突然间,大约也就相隔一刻钟的功夫,城西,城北,城东三个方向顷刻间同样传来剧烈的爆炸。
上一秒还是寂静的夜晚,一下变了整个春城陷入沸腾中。
此刻,在韩青墨的眼中,整个黑色天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画纸,在这春城的之中,无数的人影匯集了这天地的图案。
江山墨画在此刻不仅添加了色彩,更是添了一分声色。
画本死物,可意境直通心灵,五感看到眼前的春城攻势时,韩青墨突然间莫名有所悟,真正的大师远远不是拿著笔在白纸之中所绘画出的那么了几笔。
而是眼前的那些战士,用身上的热血,所描绘出的江山社稷图,若是能绘画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绝笔。
“后勤一组向城南,后勤三组向城西...”
“切记跟著后勤团的战士后面行动,將弹药送到后立刻回来!不要停留!不要给前线部队添乱!”
“速度快!快!”
正当此刻,在阵地之中,一道声音响起,一个身穿虎賁旅军装的战士大声的怒吼道。
声音传出,一道道人影在这一刻从战壕之中爬起。
宛若春笋破土而立,肩膀上扛著的,手中提著的,全部都是弹药。
每一个人的步伐都是极其的快速,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他们的步伐紧紧跟隨著前面带路的虎賁旅战士身后。
爆炸声不断的从城內传来,枪炮声不停的肆虐,充斥著每一个人的耳中。
韩青墨猫著身子靠近,这才发现,在一些战壕之中,竟然是有数千人蛰伏著,与他们一样运输著武器弹药。
“他们本是寻常百姓...”
韩青墨步子很快,肩膀上扛著一箱弹药跟著队伍快速的跑动著。
可是越跑动,出现在他眼中的人却是越多,在其中,他还看到留著短髮的女游击队员。
瘦弱的身影,在肩膀扛著弹药箱。
“贺声福,速度跟上,儘量贴著战壕走,別露头。”
“后面的跟上,提手榴弹放那低一些,不要被子弹咬上。”贺巧步子快步的走动著,指挥著贺家村的游击队给前线各支部队补充弹药。
虽然战斗才刚刚开打,但是弹药的储备得做提前量,这些弹药並不是直接送我前线,而是会在前线的后方进行短暂的停留。
战士正在快速的送著,只是有一些战士还留有余力,不时在交流著。
“这妮子可是把虎賁旅二团幽鹿和赵营长当做了偶像。”
“幽鹿?我听过她,虎賁旅二团女神枪手,听说已经杀了数之不尽的小鬼子....”
“对,就是她...听说她的枪百发百中,或许一会我们还能看到她。”
“那估计不太可能,我可听说后勤团也有主战部队,等团长回来,我也要加入他们。”
“你可別拖后腿,后勤团的战士都说了,那是王牌,主要在敌后作战,你可以想像战斗力有多强,没听老战士说,我们的团长有个別称,小旅座。”
一些声音的响起,整个队伍的速度不减反升。
韩青墨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脚下步子越迈越加的坚定。
家中几代人以画为生,如果说“清明上河图”是以长卷形式展现了城市面貌和社会各阶层人民的生活状况,生动记录百姓的繁荣景象。
此刻,他內心无比迫切的想完成一幅画,在民族危亡际,山河破碎时,一只虎賁从山林而出。
照亮万家余民,以血绘成了一幅收復故土的景象。
“那便是人世间最美的画面...”
韩青墨內心十分的迫切,国画多以万里山河为主,所描绘的皆人定胜天,在寻常百姓家。
“人之所向,便是信仰。”
韩青墨抬了抬肩膀上的弹药,此次,他要与虎賁旅共赴国难。
........
....
北鼎原,西。
“树枝別这么盖的,坦克一启动不就是捲入履带面了!”
“还有坦克上的镜片用树枝盖住,別反光。”
孙德胜语气很低沉,也很严肃,二十多辆坦克直接隱藏在平原之上,一旦展现,那就意味著刺刀见刺刀。
两者之间,必有一死,偌大的平原,是他们坦克团的首战,可是所面对的,將会是东亚从未出现过的坦克大集群。
要说內心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毕竟,这关乎整个虎賁旅整体的战略布局。
孙德胜手心都已经见汗,毕竟听著远处隱隱传来的轰鸣声,显然春城已经开战。
只是现在,他连敌人都没有看见。
看著一眾隱藏在坦克边上的战士,孙德胜对於这些战士,再熟悉不过,全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各坦克长到了没有?”孙德胜语气严肃,此时脸上並没有太多的笑容。
“都来了。”
李二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二十多人猫著身子快步的出现在孙德胜的周围。
“別的我不多说,这一次我们就是拖时间,大伙尽可以的拖住小鬼子的坦克推进....至於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要完成布置下来的任务,拖时间!!”
“明白!!”
一眾坦克长严肃的点了点头,二十多辆坦克去拖十倍以上坦克的时间,在没有开战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用任何的具体方法的。
只有开战之后,隨机应变,至於活命,在这样的战场之下,已经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事情。
孙德胜一一扫视,沉默了许久,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把遗书交给李二狗,他会安排人带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