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秀兰的面皮子有一瞬间的扭曲, “孟莺莺!”
孟莺莺真是被他们烦死了,从见面的第一眼,她就明白陈秀兰和孟大伯是一类人。
精明的眉眼,贪婪的目光, 以及趾高气昂的态度。
从里到外都在说明, 他们是一类人。
也是孟莺莺最为厌恶的那一类。
“请问, 你是哪位?”孟莺莺站在门口,不动如山,压根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连带着话也是疏离的, “我不认为我认识你。”
“也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你可以喊我名字的地步。”
论端着态度, 没有人能比得过孟莺莺。那个被称天才的孟莺莺,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疏离的。
陈秀兰被气了个倒仰, 她发现这样端着的孟莺莺, 竟然像是好条件人家养的富贵千金小姐。
实在是在这个大家都是灰扑扑的年代, 孟莺莺肌肤白的跟牛乳一样,又生了一张眉目如画的脸,五官秀气, 唇红齿白, 就是想要让人忽视也难。
那身段也是,明明穿了一件宽松的裙子, 但是那裙子也不知道被她怎么弄的,在腰间轻轻地束了下, 显得细腰盈盈,不堪一握。
当真是漂亮极了。
陈秀兰不明白,面前的孟莺莺, 怎么能和她儿子口中,黑胖三百斤的孟莺莺,差距那么大。
但是她却知道一件事,男人没有不好颜色的,她那个儿子也不例外。如果,让她那个儿子看到了,孟莺莺的真实长相。
他百分百会后悔退婚的。
想到这里,陈秀兰顿时打起来警惕,就算是孟莺莺长得好看,她也不可能让孟莺莺来他们家的。
一个漂亮的花瓶孤女,齐家并不需要。
齐家需要的是能够给他们家里带来助力的亲家,而不是像是孟莺莺这样,失去双亲,孤苦无依的女孩子。
“你知道我是谁吧?”
陈秀兰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是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
孟莺莺捏了捏发痒的手指,强忍着想要扇人的冲动,“不知道。”
“这位大婶。”她微笑道,“你是谁啊?”
她的这幅态度,真是把陈秀兰给活活的给气死了,“倒是牙尖嘴利。”
她本来想说自己是齐长明的母亲的,但是转念一想,又怕孟莺莺得知了她的身份后,就此缠上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
“算了,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陈秀兰说,“我是受人所托,过来和你说一声,你既然和对方退婚了,那就趁早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在留在哈市了。”
孟莺莺立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清澈如水,“你是以什么身份让我离开的?”
“哈市是你家的吗?”
她不明白,齐家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连她留在哈市都要管了。
陈秀兰被噎了下,“哈市不是我家的,但是我告诉你,我齐家在哈市是本地人,经营了四十年。孟莺莺,你确定要和我们对上?”
“我现在来找你,这是给你机会,如果你识相,就自动放弃去文工团的名额,自动离开哈市。”
“否则——”
孟莺莺听出了里面的威胁,她绷着一张瓷白的脸,“否则什么?”
“杀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往陈秀兰面前靠了几分,压低了嗓音,咬着词一字一顿,“你确定你要杀了我?”
她连语气都害怕了几分,配着那一张仓皇的芙蓉面。
陈秀兰仔细看了看她,确定了孟莺莺害怕后,她便顺势点头威胁,“你知道就好。”
哪里料到。
上一秒,还在害怕的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孟莺莺,下一秒就往小秦干事身后,躲了躲,扬声求救,“同志,你要给我作证啊。”
一双小鹿眼里面,满是惊惶。
“这位同志我不认识,但是她一来,却威胁我让我离开哈市,放弃文工团考核,否则就杀了我。”
孟莺莺一脸疑惑,“我是外地人不错,但是哈市人这么恶毒吗?一言不合都要杀人了。”
小秦同志其实都快走了,但是在听到孟莺莺这些话后,她脸色顿时黑了去,“孟同志,你放心,我们哈市的人绝对不是□□,更不是地皮无赖,一言不合就杀人。“
孟莺莺躲在小秦同志背后,指了指陈秀兰,“可是这位大婶,说要杀我啊。”
“小秦同志,我该怎么办啊?”
都快哭出来了。
小秦同志看着这样乖巧柔弱害怕的孟莺莺,当即就生了保护的心思,“你别怕,我们招待所有保卫科的人,还是退伍兵,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可是这不是孟莺莺想要的最终结果,她垂眼颤声道,“可是如果她连保卫科的人也一起杀怎么办?”
孟莺莺从小就知道,当事情个人无法解决的时候,那就上升到群体方面。
果然,她这话一落,小秦干事柳眉一竖,一脸愤怒,“她敢!她如果真敢这样,我大哥是公安局的公安,我可以替你作证,去把她抓起来。”
这才是孟莺莺要的啊。
她让小秦同志给她做证人,本质就是奔着报警去的。不然,她也不会让小秦同志给她当证人了。
“谢谢你啊,小秦同志。”孟莺莺抓着小秦同志的手,依赖道,“要是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话说的,小秦同志越发心里保护力爆棚,她看着陈秀兰,满脸指责,“你这人也是的,还本地人,我看你是在给我们本地人抹黑。”
“还动不动把人赶走,你以为哈市是你家的啊?”
陈秀兰没想到,孟莺莺竟然三言两语,就把驻队招待所的前台干事,拉到她那边了。
“同志,你可别被孟莺莺这个狐狸精给骗了。”
“是她先说的,问我是不是要杀她。”
孟莺莺被她指着,吓的脸色苍白地往小秦同志后面躲,“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是不是说,要杀了我?”
陈秀兰不吱声,她这会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小秦同志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当即冲着走廊道外面喊了一声,“老吴报警,有人要杀人啦!”
这一喊,周围招待所其他房间的人,都被惊了出来。
“谁要杀人啊?”
“这可是驻队招待所,谁敢在驻队招待所杀人,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陈秀兰眼看着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拔腿就要溜走,和孟莺莺这个外地人不一样,她可是本地人的,而且身上还有工作。
这要是被熟人看到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可惜她要跑,孟莺莺眼尖,故意扬声,“她要跑了!”
小秦同志看到老吴从楼梯间上来了,当即指着陈秀兰的鼻子,“就是她,老吴抓住她!”
被小秦这么一喊,老吴几乎是一瞬间,就跟着弹跳起来,一把冲到陈秀兰的身边,压着了她,“在驻队招待所行凶,你当我们这些人是死的吗?”
老吴也是退伍兵啊,后面转业到了驻队招待所,他这样一弹跳,一手肘下去。
陈秀兰几乎是惨叫了一声,“啊!”
痛死她了。
老吴冷笑一声,“痛死你也是活该。”
“诸位放心。”他看向周围从房间出来的人,“我们驻队招待所是有退伍兵保护的,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在驻队招待所行凶。”
大家顿时放心了几分。
“那还好,不过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陈秀兰哪里经历过这种啊,她体面了一辈子,也被人尊敬了一辈子。
“大家别听他们瞎说,这位是我儿媳妇。”
她张嘴就这件事定义为私事,“这是我俩吵架拌嘴开玩笑呢。”
“要不是熟人,我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啊,你说是不是啊,孟莺莺?”
她还在朝着孟莺莺眨眼睛。
“是啊。”
孟莺莺一应,陈秀兰顿时一喜,她就知道孟莺莺年轻好拿捏。
只是,下一秒,她眼中好拿捏的孟莺莺,竟然哭哭啼啼的开口了,“你让我和你儿子退婚,我也退婚了。”
“退婚后,我指望不上娃娃亲对象,就只能指望自己能够考上驻队文工团了。”
“可是,你连这点希望都不给我留,扬言我要是不滚出哈市,你就要杀了我。”
“在场的评评理,这天底下有这种人吗?还是说,整个哈市的人都是这般霸道,我这种外乡人来了,连待都不能待了。”
嘿哟。
这可是好大一顶帽子。
旁边的人顿时替她说话,“哪能呢,我们哈市可都是好人。”
“就是,我们哈市人仗义不说,而且还心软,从来都不会欺负弱小。”
“像是这位同志说的,你留下就要打杀了你,这种败类,在我们哈市真是少有。”
“我认识她,她是供销社的副主任,叫什么,陈秀兰?她丈夫在粮食局吧。”
眼看着现场还真有人,把自己的身份给认出来了。
陈秀兰顿时着急了,矢口否认,“你们可别瞎胡说,我不是陈秀兰。”
“呸,你就是陈秀兰。”
“还真当我认不出来你了?”
原来是走廊道后方的一个房间内,走出了一个女同志。
“我还在你们供销社买过东西呢,当时还是你给我称重的。对了,我大姐还和你住在一个筒子楼,不过,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你陈秀兰可是眼高于顶的,怎么会记得住一个邻居家的亲戚?”
“不过。”对方话锋一转,冷嘲热讽,“别以为你不承认自己是陈秀兰,我就认不出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