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张渠的身份只有三个人清楚,鬼谷子王禪,张之陵和江凡。
不过张之陵是最后才知道的,就是在庄渠准备隨张仪登天前夕,也就在那时候,他为成了这一代入逆天同盟最晚的一颗种子,张之陵单独的种子。
江凡也知道,而且比张之陵,比鬼谷子更早。这就是当年他单枪匹马抽张仪,却不著痕跡放过了张渠的缘故,一切都源於那场小桥之战,张渠面对天狐戒子,悄然向他敞开了心扉。
奈何,张渠当时知道的太少,只知道有人来寻自己,是从父亲进入三仙山之后才开始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天人。所以,就有了这个极度冒险的计划。
但当时,他连王禪都没挑明,因为他也不知道王禪到底在计划什么,只是默默在鬼谷修行武道,仿佛一个执著剑道的剑客。
在鬼谷的时间中,他並没有去了解很多,这是出於小心,他想要做一个独立的、没有任何幕后指使、没人能找到线索的密谍。
为防备万一,他直到隨张仪登天前夕,才把心思告知鬼谷子。而在这个过程中,为提防老谋深算目光如贼的张仪,他连张仪所有秘密部署,所有惊人计划都未曾向江凡和鬼谷、张之陵透露过半分。所以,只有一次登天的他几乎可以称之为最成功的的伏天密谍。
当然,江凡当年知道同样很少,却看到了,这位剑客是个一心想为慈母復仇的人,是因此可能被天人联络上的人,他的目的在於完成母亲遗愿,帮爷爷战胜天人。他相信,但不敢冒险,所以还是种下了苟且平湖待风丹,而这,其实也是对张渠的一种保护,终於在那次找张仪问罪的时候,丹药发作,这很符合江凡手段的做法,也进一步让张渠取信了张仪。
这,才是真正的张渠,一个意料之外,不在计划內的密谍。
恢弘浩荡的乱世之中,多少人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潜行,或许他们一生都不会为人所知,沉默的掩埋於歷史尘埃,也或许他们会因为过程和手段被钉上歷史的耻辱柱,可真相几人知,多少人都曾为了人间,付出过自己所有。
就像张渠,谁知道呢,当初的青涩少年把半生都隱藏下来,拋弃所有青春和情怀,像一个护卫、一个影子般跟隨最憎恨之人,举世无人知。可他曾经做梦都想成为一颗逆天种子啊……
……
当了一辈子逆天者,辜负了你们一辈子……
渔翁抱著替他挡下一击胸膛洞穿,已经气若游丝的蜂后,浑身魔气早已荡然无存,身体更破败不堪,翻开的血肉都呈现出黑色。
蜂后眼角动了动,似乎还想冷笑,却终於化作一缕柔情,慢慢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魔帅的面颊。
“老混蛋……若你这种魔头也能投胎……下辈子……专一点儿……”
魔帅带著微笑,用力点点头:“咱俩一起走,以后老混蛋只陪你一个人……”
蜂后眼角划过一滴泪珠,想说什么,却只能张张嘴,面带遗憾撒手而去。
“娘——”廝杀中的燕重楼只能悲慟大吼,却无法上前送最后一程。
魔帅跪在地上沉默的抱著她,慢慢的抬起头,看向悬浮的江凡:“小子,我知道你在看著这里……但我看不明白的你眼神……罢了,善待扶摇吧,老夫虽死亦选择相信。”
他扭头看向挡在他身前鏖战的龙奢:“別护著我了,你也力竭了吧,来歇歇,这天地交给他们吧。”
龙奢一把撕碎面前最后一名敌人,果然不打了,回身来到魔帅近前盘膝坐下。
“挺好,你还有个亲人能告別。”
魔帅笑笑:“你这辈子啊,倒是孤单的很。”
龙奢想了想:“这时候忽然觉得,孤独很好,至少没什么牵肠掛肚放不下的。”
魔帅愣了下,笑道:“大有道理。”
“唯一一件算是遗憾的事儿,没能跟最强的你切磋一下。”
“算切磋过了,我比你多杀七个。”
魔帅身体在萎缩,已经恢復到那个五尺渔翁的模样,却显得异常苍老。
龙奢哼一声:“都这时候了,还比个啥,行,你贏了,哪方面你都贏了,安心走吧。”
魔帅笑著摇摇头:“老兄弟,坐近点儿,黄泉路上还得作伴呢,今日黄泉人百万,散入人群难得见吶。”
龙奢大笑:“跟你那女婿待久了,也会拽文嘍。”
魔帅也大笑,笑著笑著,就慢慢垂下头颅。
龙奢轻轻嘆口气,最后看了眼战场:“这一辈子浑浑噩噩,属今天一战最值当啊,总算不负此生。去矣,无牵无掛……”
话音未落,那无坚不摧的擒龙手啪嗒垂落,竟软如麵条。
顾思源和陆轻侯一身是血,並排躺在长安城头。
顾思源侧目看看已经散落一地的丹书铁券,咳出口血:“丹书铁券,跟隨我一辈子,先祖的荣耀啊,好在此战我尽力了。”
陆轻侯双目已经失明,却在笑:“老顾啊,大周都没啦,还惦记你那丹书铁券。”
“大周没了,大秦不能没。”
陆轻侯轻轻嗯一声:“我觉得,我差不多还能找一个同归於尽,你怎样?”
顾思源扭头瞅瞅他:“怎么的,我还不如你?当了一辈子情敌,小陆,想不到最后跟你死在一起,奶奶的,下去再算帐吧。”
“算什么算,你我活著算了一辈子,死后就不算了,我想下去找周大帅喝喝小酒挺好。”
“嗯,也有道理,我去寻老丈人吧,这辈子还没孝敬老丈人。”
陆轻侯笑笑:“我看不见,那疯女人还活著没?”
顾思源摇摇头:“最后看到她,是裹著两个大圣撞进城墙,也没空去挖啊。”
陆轻侯嘖嘖:“够疯的,你说,咱俩这辈子怎么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
“不知道,但就是招人儿,唉,都是命。要说她给咱俩都生了个好儿子,也算知足。”
“说的也是,没遗憾了吧?”
“有点,这个大世太恢弘啊,很幸运生於此,但也很不幸,总觉得还没怎么施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