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那年,並非他初见

2025-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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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迟携妻子、儿女回国公府,是想接父亲入宫去住。

怕他父亲睹物思人,走不出失去他母亲的悲痛。

萧瀛不愿意:“这是我和你母亲成婚的地方,你母亲夜晚会回来,我需在这里等她,不能让她回来了,找不到我。”

姜心棠听了,忍不住落泪。

半年前,萧瀛鬢角,还要细看,才能瞧得出有白髮。

如今,已是两鬢全白。

只隔了半年的时间。

“你们回宫去吧,不用惦记我,我很好。”他声音透著沉痛打击过的沙哑。

“父亲。”萧迟喊了声。

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因为他的悲伤,不比父亲少。

他懂別人再如何安慰,都是无用的。

“你祖父还在,我不会自寻短见的。你母亲需在下面等我些年,我才能下去陪她…”

萧家三子。

长子萧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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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萧显在外做生意。

三子萧庭文已死。

如今府中就只有他。

萧国公虽还能在朝堂活跃、帮助孙子,但到底是八十高龄了,他身为人子,须得留在府中服侍父亲,不会做傻事,也不会去宫里住。

最终萧迟带著妻子、儿女回宫。

但依旧不放心。

安排了几名太监到国公府照顾他父亲,看著他父亲。

怕他父亲想不开。

但其实想不开的人,还有他自己。

他从国公府回来后,就命人召了上清寺主持来审问他中蛊之事。

到底是谁给他下的蛊,间接害死了他母亲?

他要杀了那人!

但上清寺主持根本不知道。

他只是听了他师兄玄智的吩咐。

当年玄智未被萧迟抓到京中大牢时,就跟他说了萧迟有劫,並把蛊虫虫卵给了他,让他在萧迟三十八岁前,寻机会把虫卵给大长公主,並引导大长公主滴血养蛊。

恰好大长公主要给儿子孙子祈福,去了护国寺。

护国寺主持也能算出萧迟有劫,还能知道化劫的关键在上清寺,让大长公主去上清寺。

上清寺主持便顺势把蛊虫虫卵给了大长公主,引导大长公主放血餵蛊虫虫卵。

虫卵从休眠状態中甦醒,须得放入供血者的身体,才能孵化出蛊虫。

故只有大长公主的身体养蛊,才能救回儿子。

上清寺主持道:“老衲句句实言,陛下若不信,可杀了老衲。”

萧迟道:“朕杀你有何用,朕要知道,是谁给朕下的蛊。”

害死了他的母亲!

上清寺主持阿弥陀佛了一声:“师兄玄智已死,此事已无从得知,陛下若无法平息伤痛,可杀了老衲,用老衲之血祭奠大长公主。”

主持看破红尘,愿意慷慨赴死,解萧迟心头之恨。

萧迟没有杀上清寺主持。

他还在北月国未归之前,儿子萧暮就派人盯了上清寺主持和护国寺主持许久,后在他昏睡时又抓了他们来审问,他心里清楚,两寺主持皆无问题。

那玄智已死,他是如何中蛊的,成了无解之谜。

他放了上清寺主持回去。

自己陷入了自责和悲痛中,难以自愈。

姜心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颓靡这个词会与萧迟掛鉤。

从酷暑到入秋,暴雨一场接著一场,下得人心头闷沉潮湿…

萧迟没有去上朝。

也不做其他事。

整日闷在紫宸宫寢殿里。

朝事儿子在处理。

姜心棠担心他,日夜陪著他。

直到这日,他听到闺女在寢殿外哭,才走了出去。

原来是大黑死了。

那狗当年和姜律一起被他棠棠捡回来时,差不多三四岁,如今姜律都十四岁了,那狗十七八岁,算高龄了。

得了一场病,没治好,就走了。

小公主在她的朝阳宫对著大黑尸体哭完,还是很悲伤,就想来找父皇母后安慰。

可来了紫宸宫,想到父皇失去祖母,还在悲伤中,便没有进去,坐在廊下哭。

十三岁半的女孩儿,已是少女初长成,又因肖似母后,模样很像当年萧迟初遇姜心棠时。

其实那年接风宴,是姜心棠与萧迟初遇,却並非萧迟与姜心棠初遇。

他在那年的两年前,回京封王时,就见过她。

那时她才十五岁。

他在宫里受封北定王后,回国公府想去见母亲。

路过假山,看到少女蹲在花池边,摘手中的花瓣扔池里餵鱼。

她估计是刚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边餵边哭。

因角度原因,他能看到她整个人,整张脸。

她却看不到他。

她哭得鼻头眼周皆是红的,抽噎著,身子一抖一抖,胸脯跟著微微颤动。

蹲著都能看得出身段儿很好。

那张脸亦生得好。

精致,纯洁,乾净。

他神魂被衝击了一下。

大概是在北疆杀人太多,双手染满鲜血,他觉得,她乾净得就像那种洗涤过的灵魂,让他忍不住驻步欣赏。

好看的女子他见过无数。

北月国为了笼络他或谋杀他,曾给他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比眼前这少女美的,不在少数,却都未能勾起他任何慾念。

但这少女…

他想欺负!

后来他母亲迟迟等不到他去拜见,心急地找了过来,她嚇得扔了手中未摘完的花,跪在花池边喊大长公主,连头都不敢抬。

他母亲看都没看她,从她身边掠过,朝他走来。

萧迟给母亲行礼,跟母亲回院子。

从她身边越过时,又朝她看了一眼。

她垂著头,一截脖颈露在外面。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肌肤瓷白细腻得仿佛会发光。

她身子似还散发著淡淡香气。

他当时就有股邪念,想上手摸一把。

好在他母亲在,许多他母亲的嬤嬤婢女在,他压下了那股禽兽念头。

到了他母亲院中,他母亲说:“这次回来,不准太快回北疆,至少得住两个月才能走。”

那年他二十一岁。

他知道母亲想给他议亲。

他很反感议亲,打算住两日,陪母亲两日就回北疆的。

但却鬼使神差答应了:“儿子听母亲的,就住两月。”

他母亲很高兴。

从他母亲院里出来,要去拜见祖父的途中,他让齐冥齐阳去查方才那少女。

等他拜见完祖父,回到自己院中,齐冥齐阳把查到的告诉他。

听到是他三叔的继女,且才十五岁,没两日他就按原计划回了北疆。

他走时,他母亲哭得眼睛都是肿的。

但他没有为他母亲多留一日。

后来他父亲特地写信送去北疆骂他。

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他答应他母亲留在京都两月,却没两日就走,害他母亲哭了两个月,叫他以后都在北疆別回京了,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別再回去惹他母亲难过。

后来他在北疆夜深人静冒出某些邪念时,就会想起花池边餵鱼哭泣的人儿…

思绪在十几年前飘了许久后,他收了回来,回头去看他棠棠。

他昏睡不醒时,她照顾他,瘦了很多。

后来他醒来,她养回了一些,如今她又瘦回了他昏睡不醒时的模样,憔悴苍白。

萧迟心口一窒。

知道是自己让她担忧了。

实属不该!

这般想,他垂下眸,对闺女说:“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没有人能逃过一死。”

他这话,是在安慰闺女。

更是在安慰自己。

“父皇现在就带你出宫,给你挑选一只新的狗狗给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