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是若凡
过去的无数个片段渐渐充斥在洛凡的脑中，那些已经蒙了尘的记忆符號，从他的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夜跡痕的话渐渐在他的心里激盪起千层波浪，他那向来高傲的身影竟渐渐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忧伤，颇有些悽美的味道。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心里闷闷的，却搞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孩竟已经去世了？
还是因为夜跡痕说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他？
或许都有，也许还因为他欠她一个回答吧。
犹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告诉正在老地方等著同夜跡痕一同玩耍的她:
“夜跡痕搬家了，他让我告诉你別来这里等他了。”
她仰著小小的脸，不相信地问:
“搬家？为什么？搬去哪里？”
他不耐烦地回答道:
“不知道。”
她被他这莫名的不耐和话里话外的厌烦给搅得很难受，加上突然得知夜哥哥可能再也不会出现的这个令她一时难以接受的消息，於是她的心里突然就涩涩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看到她委屈地哭起来，小小的洛凡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去哄，就任著她哭了许久。
待哭到了没力气，她一抹眼泪，嘟著嘴唇愤愤地说:
“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洛凡见她终於不哭了，但却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想到她笨笨的样子，本想点点头，但看到她目光中的小心翼翼，便有些不忍心，於是就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
她抽了抽鼻涕，然后猛地地仰起了自己小小的下巴，霸气直白地问:
“那怎样你才会喜欢我？”
“那你哪里值得我喜欢？”
洛凡吃软不吃硬，见她还有了脾气，便也傲气地回应著。
这次她沉默地低下了头不再出声，眼睛却在呼嚕呼嚕地转著，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哪里值得喜欢。
洛凡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补刀:
“你看，没有吧？”
她不满地爭执道:
“早晚会有的，我会值得你喜欢的……”
“你为什么非要我喜欢啊，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不想让你討厌我啊，那你不討厌我就好了。”
洛凡发现问题又绕了回去，便无奈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应付道:
“等你足够好了，再说喜欢不喜欢吧，现在你还小。”
“什么是『足够好』？”
“嗯……大概是，成绩好，还要……”
不等他说完，她就亮了亮双眼，急急地打断:
“那我成绩好了，你就会喜欢我吗？”
洛凡被她绕的有些迷糊，只是应付似的点了点头，想著以她这笨笨的脑袋，想必不久就会忘记这件事。
殊不知，即使后来她把他的名字都给忘了个一乾二净，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所以之后的她才会不再厌恶学习，而是发奋图强，为了使自己更好。
所以即使后来她做了混跡“江湖”的小女混混黑玫瑰，也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自己姣好的成绩，遵守著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定，永远不逃课。
而他无意间的一个“承诺”，让她从一个学渣、次次的年级倒数，渐渐地过渡成为一个让教过她的老师都不禁竖起大拇指的小学霸，家里墙上的奖状更是数不胜数。
也因此她才得以进入了丰城一中这个丰城唯一的重点高校的特快班，而不是像许多同她以前一样“不学无术”的小孩子，最终只能在七中或者六中九中等普通高中混沌度日。
所以，对於云欣於来说，洛凡就是那个改变了她的轨跡的人，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下的一席话，她如今怎会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那次见面的最后，她还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於是对身边的洛凡说:
“若凡，如果你见到夜哥哥，就告诉他……”
她突然顿了顿，眉头皱了皱，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洛凡忽略了她再一次叫错了他的名字的这件事，然后问道:
“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她接著说道:
“告诉他我不叫叶淘淘。”
“那你叫什么？”
“我叫……云欣於。”
“云什么？”
“云欣於啦。”
她一脸不满地看著他，洛凡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云，心，雨……
好，我会告诉他的。”
洛凡边说著边从鞦韆上站起了身，冲她微微摆了摆手。
仿佛是预料到这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她便朝他还未远去的背影喊道:
“你要记得啊，等我长大了，如果成绩好，你就不能討厌我。
而且……而且还要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洛凡忍了忍，才没有泼冷水说她傻，然后顿了顿步子，侧了侧身子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总以为，还是会见面的，总会的。
但没想到，那一別，竟是永別？
那个说好要好好学习，让他不再討厌她的女孩子，竟已经在三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
后来他才渐渐知道了答案，无论她优秀与否，成绩好还是不好，他都不会討厌她，而且也从来没有討厌过……
但是，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了吗？
如果他能像夜跡痕那样，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內心，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个总是喊他“若凡”的女孩子，是不是会明白他的心意，明白他其实不討厌她，而且，他喜欢她啊……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这一切都不可能挽回，就像是那个女孩的名字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长廊的最深处，也许一旦错过，就终究无力改变。
想到这里，洛凡的脚步竟突然有些颓废，面上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和追忆。
他静静地坐在主席台角落里的一个椅子上回忆过往，追忆那个唯一一个在他孤独的童年中留下一行深深浅浅脚印的女孩。
“我是洛凡。”
十一二年前，他微微低下头对她说。
“若凡……”
“是洛凡，洛。”
“若凡……若……”
“你真笨。”
听到他话中明显的讽刺，她生气地嘟了嘟唇，然后傲娇地说:
“就是若凡，哼。”
说完就扭过了头，对著夜跡痕开怀地笑，洛凡闷闷地说了一声:“隨你。”，然后就迈开步子要离开。
却不想她竟迈著小短腿追了上来，奶声奶气地说:
“你不要生气嘛，夜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是朋友，所以不能生气。”
听著她一本正经地说著歪理，他本想说:“谁和他是朋友。”，但看到她期待的样子，讽刺的话到了嘴边竟突然改了改，变成了:
“我没生气。”
……
紧跟在她身后的夜跡痕已经是一脸诧异，难以置信地看著洛凡。
话一出口，洛凡自己都有些不自然，看了看女孩脸上如的笑靨，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