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尘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厢房屋檐之下后,吕不韦方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端坐在前方的嬴政。
他稍稍迟疑片刻,隨后才缓缓开口道:“大王,不知您可曾留意到,这陆尘的面容竟与您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说,莫非是当年的......”
话至此处,吕不韦突然止住话语,然而那未尽之意却已然表露无遗。
想当初,嬴政回归秦国之际,其生父嬴子楚便毫不犹豫地將年幼的嬴政託付给了吕不韦,命他悉心教导。
而与此同时,一个名叫欣儿的女子亦始终陪伴在嬴政身旁,不离不弃。
对于欣儿的模样,吕不韦自是铭记於心,难以忘怀。
此时,吕不韦忍不住轻声问道:“可是被欣儿带走的那个孩子么?”
嬴政微微頷首,表示默认,他的脸庞之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怀念之色,缓声道:“没错,此子正是由欣儿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之人,乃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
闻得此言,吕不韦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但很快他便恢復常態,微微一笑,应和著说道:“自大王踏入此地以来,老臣便隱隱察觉到您对待这陆尘的態度非同一般。”
“今日方知其中缘由,看来倒是老臣猜对了呢。”
“仲父还是那般厉害,简简单单便將这其中关窍看得明明白白。”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吕不韦轻轻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哎,说起来也著实令人惋惜啊!”
“欣儿那孩子实乃善良温婉之人,在赵国时歷经无数艰难险阻,却仍一次次捨身护佑大王周全。”
“待归秦之后,对大王更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只可惜最终未能赐予她一个应有的名分,此乃老臣之过,实在有愧於大王啊!”
说著,他不禁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言语之中儘是无奈与愧疚之情。
时光荏苒,匆匆已过去二十余载,然而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对於有些人来说依旧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而吕不韦自己,便是那段往事的亲身经歷者。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总是感慨万千。
嬴政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仲父切莫如此自责,您为寡人所做之事已然甚多。”
“遥想当年,宗室那帮人极力反对,就连生母赵姬亦是不肯应允,更別提满朝的权贵们了,他们皆对寡人横加指责,令寡人在朝堂之上顏面扫地,威严尽失。”
“若不是仲父挺身而出,力排眾议,只怕寡人的处境会更为艰难。”
嬴政满脸感慨地说道:“想当初,若不是仲父您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全力维护於我,恐怕那时的我就要顏面尽失,沦为眾人的笑柄了!”
“若非仲父果断出手,施展雷霆手段强压此事,並派人精心守护欣儿,只怕欣儿根本连逃离的机会都不会有,定然会被那帮心狠手辣之人当场刺杀。”
“每每念及此处,寡人心中便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之情。”
仲父微微頷首,缓声道:“此乃老臣分內之事罢了,当年所能做的也仅有这么一点微不足道之事而已。”
“然而,要说真正意义上的维护,还得是欣儿姑娘对大王您所付出的一切啊。”
嬴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眷恋,接著道:“不错,为了助寡人能够顺顺利利地执掌王权,掌控朝局,欣儿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了咸阳这座繁华之都,以此来平息那场汹涌澎湃的风波。”
“亏得如此,局势方才逐渐稳定下来。”
“只是未曾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寡人竟然能够再次寻觅到欣儿的芳踪,並且还意外寻得了失散已久的弟弟,这莫非真是上苍眷顾,赐予寡人的一份莫大福泽?”
仲父轻抚鬍鬚,微笑著应道:“確是如此啊,大王。”
“但老臣斗胆再多说几句,关於立后一事,老臣深知这些年来大王之所以迟迟不肯册立正宫娘娘,其缘由便是一直为欣儿姑娘预留著那个尊贵无比的位置。”
“而今大王已然如愿以偿寻回了欣儿姑娘,这本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只不过嘛,老臣觉得在此事之上,大王切不可操之过急,匆忙之间便决定立欣儿姑娘为王后呀。”
“时至今日,三晋已然覆灭,我大秦的锐士们个个勇猛无畏,驍勇善战,而其中尤以陆尘最为出眾!”
“此外,我大秦从上至下皆怀有一统天下的宏伟志愿。”
“然而,如果此时此刻大王执意要立欣儿为后,这势必会触动诸多势力的利益。”
“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定会不择手段地与大王作对,从而令我大秦再度陷入內忧外患的困境啊!”
“现今乃是我大秦实现统一天下之大业的关键时期,而陆尘无疑是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倘若他的真实身份被公之於眾,所引发的混乱简直难以估量!”
“不论他选择保持中立立场,亦或是倾向於任何一方,都必將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巨大风波。”
“所以,大王万万不可让我大秦內部出现分崩离析之乱象,唯有待到大秦成功扫平外敌,消除隱患,真正完成统一天下之大任之后,大王方可隨心所欲去施行心中所想之事啊!”
吕不韦面色凝重,言辞恳切且掷地有声。
毕竟,他曾贵为大秦相邦,肩负著治国理政之重任。
若无这般高瞻远瞩之见识和洞察时局之敏锐目光,又怎能担当得起如此重要之职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