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潜
最先入水的是声吶探测器，巨鉤锁著防水的仪器，在粗如成人手臂的长绳牵引下入水，在机器牵引下，匀速下沉。
洛忘川走到沐恩身边，还没说什么，沐恩就冷言冷语的讥讽：“別以为你不装定位我就会感激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洛忘川似乎对她已经没了脾气，他看著入海的长绳，平静的说道：“我说的是事实，你要是真的跑了，藏在海底不出来，没人找得到你。”
“……”他这番话说的不错，但沐恩听了就是觉得討厌。
他知道她绝不会跑，因为她的家人还被他或者季之鸿握在手上。
她呛不过他，转身就走到船边，待下放的声吶探测仪传回安全信號后，她就跳下水。
此时正值正午，海面的水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沐恩落水变成了人鱼，琉璃色的鱼尾一甩，和海面千万波光泛起的碎芒一起迷乱了人的眼睛。
洛忘川眼睛一眨，再看过去的时候，沐恩已经不见踪影了。
沐恩堪堪入水的时候，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裹著她的鱼尾，特別愜意，但身边的长绳提醒她，现在不是愜意的时候。长绳上每隔二十米就掛著一盏水下照明灯，远远望著，就像一条被深渊吞噬的光蛇。
沐恩变成人鱼之后，身体构造会悄然改变，不用携带氧气瓶就能在水下呼吸，不用戴护目镜就能看清周围的水景。
她沿著长绳延伸的路往下潜。
见到第一个探照灯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很多，水温也开始下降。
沐恩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能看见头顶湛蓝色的水光，她抿著嘴，溜著长绳继续往下潜。
五十米之后，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头顶，发现水光已经变得迷濛不清，她在眼前伸出手，勉强能够辨认出五指的轮廓。
可她才潜到这次任务的二十分之一。
周围很静，一点水声都听不到，可接下来的路还有很远，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
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在玻璃罐里测试压强，並不觉得害怕，因为无论敌友，还有人陪著她。
可是现在，才五十米深，压力远不及六百米的深度，可她已经觉得冷，也觉得怕。
但她没想过跑，也必须控制住怕。
能胜任这工作的只有她一个人，她要是不做，等於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咬咬牙，继续往下潜。
一百米的深度，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她戴在头上的照明灯，以及那条长绳上掛著的灯，在这海里遥相呼应。
调研船放下声吶探测器的时候，正好利用声吶驱赶长绳附近的生物，让沐恩免遭海洋生物袭击，但与此同时，沐恩也是连一条鱼都看不见的。
无边的深海，无边的寂静，无边的黑暗。
洛忘川一直站在船边等，沐恩每过一盏照明灯，感应器就会自动传信號回来，可是一百米以后，信號传回来的速度就降下来很多——
他知道孤身一人下潜，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这工作只有她能做，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相信她。
这时，二百米的信號传来了。
沐恩已经离开了海洋的光合作用带，开始往过渡层深潜。
他面上不动声色，身边的小谢却是有点沉不住气。
这是沐恩第一次下海出任务，当他亲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深度不断增加时，他居然回想起昨天晚上，她又吵又闹的推开房门，非要跟他在一个房间睡的样子。
小谢见惯了人鱼標本，他承认，从那些保存完整的人鱼標本来看，人鱼一族的整体顏值是相当高的，而沐恩更是其中翘楚，难怪小少爷会为了她不断挑战老子的权威，连臥底都派的出来。
他看著数字，就想到沐恩的声音，想到她曾经柔弱可怜，多愁善感，哪怕最近变得刁蛮，她也依然是可爱的。
他不想看到沐恩有什么意外，这不止是他职责所在，也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殷殷期盼。
小谢决定，只要沐恩这一次可以平安归来，他一定会对她好一点。
当五百米的信號迟迟没有传来时，小谢有点慌了。
“所长，小沐会不会出什么事？”他直接扭头问了洛忘川，语气很担忧，“我们还是把附近的探测器调过去看看吧！”
洛忘川没说话。
他不是不担心沐恩。
现在已经是军用潜水艇下潜的平均深度，依著沐恩的身体构造，再往下潜也是没有问题的，为什么这么久都还没有520米的信號传来？
这二十米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贸然派探测器过去，沐恩很容易就会养成依赖型，克服深海只能靠她自己。
洛忘川不动，旁人也不敢动，就这么静静的等了十五分钟左右。
就在他忍不住要让通讯组问话的时候，调研船忽然往下猛地一沉！整条船上的警报都响了起来！
洛忘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小谢却是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就往海里栽去，洛忘川一把拖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上船。
小谢被那一下嚇得不轻，手脚並用的攀住了最近的船舷，死死的抱著，不肯撒手，胆战心惊的看著因为那一晃落水的不少研究员。
好在船只是往下坠了一下，並没有沉，调研船稳定之后，小谢正要对洛忘川道谢，洛忘川已经拉过对讲机，严肃的问道：“指挥室，怎么回事？”
指挥室的负责人在里面心有余悸的解释：“原来我们先前下放的探测器落在了一头鯨身上，还有一百米的绳子没有放下去，刚才那头鯨已经离开，探测器突然下沉，所以船才会被惯性牵引，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洛忘川应了一声，两眼一直盯著屏幕。
当代表520米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气。
还好……
她没事。
这时，沐恩发出的信號也终於传到了船上，通讯组截到之后，立马拿给了洛忘川。
那是很简短的一行小字：有鯨鱼，它刚才走了。
也不知道那鯨鱼是怎么走的，也不知道她刚才在下面都经歷了什么，但是当洛忘川手里拿著字条，眼睛看著深度不断升高的显示屏时，他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法。
她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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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