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騫的动作,牵扯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在殿中的礼乐声,都隨之一紧,像是把人心臟高高提了起来。
“陛下,微臣选好了。”
“来,朕看看!”
只见张騫摊开手掌,掌中躺著一块狼主玉佩,
玉皮原料来自中原,但能用狼主雕刻,一看便是匈奴的玩意。
刘彻见状,微微皱眉,
不满道,
“爱卿,这儿有这么多好东西,你偏偏选了这么小一个,叫別人看著,还以为是朕小气!”
张騫微笑道,
“陛下,方才微臣介绍此物,为狼主玉,血玉本就是价值连城之物,再加上做工如此精细,实为上上之品!
微臣斗胆,想以此物借献佛。”
刘彻脸上表情一收,
“你的意思是,要將朕送你之物,再转赠別人?”
殿中温度渐冷,
征匈从將李息皱眉看向张騫,
暗道,
这位怎么犯下如此蠢事?平白惹陛下生气?
“正是。”
张騫躬身行礼,似是没察觉到圣上冰冷的语气。
“呵呵,”刘彻说道,“那朕倒是要听听,你要將这枚狼主玉佩,送给何人。”
张騫看向左右眾人,最后锁定一人,
笑道,
“微臣想以此物,献於殿下!”
此话落下,
明显能感觉到殿中黑云压城的气氛一松,刘彻看向刘据,
淡淡道,
“熊儿,收著。”
白给的东西,不可能不要。
刘据起身,
“多谢博望侯。”
张騫走到刘据身前,亲手將此物配在刘据腰间,
人靠金装马靠鞍,
刘据腰间配上一枚狼主玉,顿显得贵气逼人!
“殿下未来可期。”
张騫说罢,也不多做言语,退回到席间。
董仲舒与学生司马迁换了个眼神,霍去病也是看向大舅,
张騫如此公然表態,站队刘据的態度,再明显不过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在更复杂的朝堂上,当然也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利益交换。
卫、霍赠人玫瑰,张騫反手借献佛,一往一来,这不就有了关係吗?
这也是人情社会的潜规则,
你不说,我不说,但我们都懂了。
插曲过后,群臣的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第三口箱子,第三口箱子看起来,光是大小,远比前两个要小得多!
第一口箱子里是战功,第二口箱子里是珍宝,
第三口箱子里面...是什么?
眾人的好奇心被勾起。
霍去病第三位亲將仆朋手捧著小箱子,已经在旁站立了半天,
在霍去病眼神的示意下,仆朋上前一步,单膝跪倒,
“末將恭喜陛下!”
刘彻饶有兴趣的问道,
“何喜之有?”
仆朋照著话术说道,
“末將恭喜陛下,五年內便可一扫匈奴!
儘先帝未尽之业!成万世之名!”
此话一出,
殿內氛围一滯,眾人面面相覷。
就连刘彻都表情怪异,
谁都知道,陛下心中最要紧的事,就是灭胡!
可纵使这几年捷报连连,中原信心大涨,可也没有人敢说五年之內必破匈奴的疯话!
匈奴要是不厉害,能荼毒这么多年?
高皇帝,文皇帝,汉景帝,再到现在的圣上,
哪个不是雄主?
匈奴却都是他们的心腹大患!都没法根除匈奴!
打仗可不是动动嘴啊!
老將军李广终於是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霍去病,
很明显,仆朋说出来的话都是霍去病私下教的。
仆朋的意思,就是霍去病的意思,乃至是大將军卫青的意思!
老夫认你霍去病这次的功劳,可年轻人,也不用太气盛吧!
刘彻看向李广打趣道,
“这孩子脑袋傻了,可得算到你头上啊!”
李广尷尬的咳嗽了两声,连道不敢。
刘彻完全就没把仆朋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年轻气盛的豪言罢了,
毕竟,谁没年轻过呢?
就连刘彻自己,刚继位那段时间,还有信心,短时间內横扫匈奴呢!
可越对大汉的掌控越深,刘彻越是意识到,这是一个多难办的事!
牵一髮而动全身,
打仗拼的是什么?不就是財力吗?
好,打匈奴,口號谁都会喊。
可现实呢,
兵员哪来?兵粮哪来?马匹哪来?
再进一步,
如果朕出兵匈奴,诸侯王会不会异动?
朕要分出多少兵马开塞出征,要留下多少兵马拱卫京师?
打匈奴夏秋最易,但是,夏秋正好是农忙时节,把青壮的劳动力收编军队的话,耕地谁去种?
耕地不种,朝廷又哪来的税收给士兵发粮?可要是都去种地的话,军队又怎么扩充兵员......
如此问题,数不胜数,刘彻能维持著大汉运转的同时,隔几年开塞出征一次,那都是很厉害了!
刘彻笑著挥挥手,
“知道你是想说手中这物件的厉害,朕也被你勾起了好奇心,
哈哈哈,不如这样,你们都来猜猜此物为何,到时看谁猜的准,朕赏个彩头!”
“好!”
“我先来!”
“我心中已有想法!”
刘彻玩心大起,眾人也给面子,
司马相如最先起身,
“陛下,微臣以为此物为一册古书。”
刘彻拄著脸笑问道,
“古书?那些胡人还看书?看的明白吗?”
“哈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殿內一片欢声笑语。
“再说了,”刘彻话音响起,“到底是要什么书,才能让这孩子如此相信,五年內必平匈奴?莫非是神书不成?”
司马相如脸不红、心不跳,
“微臣也是此意,此书为神书,记著长生不老之术!”
刘彻笑骂道,
“你懂个屁。”
接著,看向仆朋,
“箱中之物,可是神书?”
“並非是神书,”仆朋摇头,顿了顿,“就连书都不是。”
刘彻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司马相如嘆口气,尷尬坐下,
“是微臣想多了。”
刘彻看过去,扫向右內史汲黯,
“来,你说说。”
汲黯本就不喜这玩乐之事,起身扫兴道,
“稟陛下,微臣猜不出来。”
刘彻摆摆手,
“没劲。”
“陛下....”
武官一侧站起一人,
“末將有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