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四年
距七国之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时的右北平,还未像武帝时那般彻底加固城防。
“谁?!”
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快三十岁的李广,猛地睁开眼睛,抄起身边的劲弓,翻身而起。
待见到是两个孩子,
李广无奈道,
“小草,小,你们怎么来了。”
稍小的弟弟小草,得意道,
“李將军,我们早就来了。”
姐姐小举起手中的饭盒,
“將军,我们给您送饭来了!”
李广擦掉眼角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
笑道,
“哈哈哈,正好我也饿了!多谢!”
接过饭盒,李广盘坐在地上,大口吃了起来,两姐弟拄著下巴,蹲在李將军面前,张大嘴巴,
光是看李將军一顿就隨隨便便吃掉別人三天的伙食,给姐弟二人惊呆了。
风捲残云。
李广拍著肚子,笑著看向小草,
“你说你早就到我身边了,绝对不可能,別看我眼睛闭著呢,实则谁到我身边五步,我都能看到!”
小草很不服气,边境的农家孩子,要强得很,
“李將军,我才没说谎呢!您刚才还说梦话哩!”
“我说什么了?”
“你说,敢儿別哭了。”
李广怔住。
他想起了自己做的梦,那个梦很长很长,
自己躺在敢儿怀里,周围全都是汉家將士,敢儿哭得泣不成声,自己抱住他,却怎么都抬不起手。
可,敢儿是谁?
“哈哈,李將军,让我说中了吧!”
“唉,还真是。”
李广摇头笑道。
七国之乱后,自己实在懈怠太多了。
汉景帝三年,晁错上削藩策,吴王连楚、赵等七国叛乱,三个月內,景帝以梁王、魏其侯竇婴、周亚夫三路兵马平叛,李广也隨军平乱。
战后,李广因私受梁王封赏,不得用,被景帝从京城扔到了边城,歷任六轮边城太守。
李广想不明白,梁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受梁王赏赐不就是受陛下赏赐吗?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就是士兵,我就负责打仗,別的我都不想知道!
在李广离京前,景帝曾说,“太可惜了,李將军,你若是在高皇帝时,当为万户侯。”
李广听到后,心里好受不少,但他还是没听懂景帝的弦外之音,
你在高皇帝的时候能当万户,但现在是朕的汉朝,你这尊菩萨太大,朕供不起,你另谋高就吧。
李广的最后一任太守,还是在右北平,当第一天来到这座古老边城时,李广就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镇守右北平这段期间,李广很是轻鬆,因为国策使然,边將不得与匈奴发生衝突,他的任务,就是互市和亲时搞搞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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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表面祥和,没什么事干,平时城內家长里短的小事,也都由李太守调和,使得李广在右北平很得民心,
这才有了边城百姓的儿女,来给李广送饭的一幕,李广就吃百家饭。
小看向李將军,怯生生的问道,
“李將军,敢儿是您的孩子吗?”
“不认识...”
李广摇摇头,但一提到自己的孩子,李广脸上控制不住的溢出骄傲,
“我大儿子叫李当户,当了几年郎官,应该也要做官了,
二儿子叫李椒,哈哈,他还是个小娃娃呢。
他们两个都在长安。”
“长安...”
小和小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憧憬,
“长安是什么样的?”
李广笑道,
“很大很繁华,你俩个光是想肯定想不出来。”
两个孩子低下头。
李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道,
“我和你们保证,等我回去,带你们一起去长安看看!”
“真的吗?!”
孩子们惊喜抬头,满眼憧憬的看向李广。
“这有什么假的,小事!”
“哇!太好了!”
“我也能去长安了!”
小草上前抢走李广手里的饭盒,
“唉?怎么了?”
小草抱著快比他还大的饭盒,转身就跑,
“我要去让娘给李將军多做些好吃的!”
李广哑然失笑,
“哈哈哈,这孩子。”
李广起身紧好战袍,扶正宝刀,將老朋友背在身上,揉了揉小的脑袋,
“你快进城吧,现在是互市,乱的很,我要去草原看著那帮匈奴人,右北平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找老赵,让他来找我。”
“嗯嗯~知道了,李將军~”
...........
互市
便是汉匈交易的市场,匈奴需要中原的盐、茶、米,总是靠抢的,人员伤亡也打,所以出现了,比较平和的方式,就是互市。
茶马互市地点不一,基本是由汉匈临时决定,毕竟也都怕对方早早设伏,但相同的是,每一次互市都远离边城,就在草原边上。
右北平的守军大部分都被派到了互市,李广也骑著一匹瘦小的马,向著草原而去。
景帝的马政才刚刚开始,中原马,仍是瘦削矮小。
“儿单于,这不好吧,单于知道会生气的!”
数百个人高马大的单于亲兵,围在儿单于伊稚斜身边,这是伊稚斜第一次来到距离中原这么近的地方,
伊稚斜眼中闪过桀驁,扫过一眾单于亲兵,这群草原精锐,硬是被年岁不大的儿单于逼视得低下头,
“父亲要你们听我的话,有谁不服我的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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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捕鹰手,为难道,
“如今与汉朝已经和平,您若是再开战端的话....啊!!!”
还没等捕鹰手说完,伊稚斜手拿著鵰翎箭,狠狠扎进其手上,手废了,在草原也就和死没两样了,
伊稚斜面容狰狞,加大手上力道,
“我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
汉人与我们,就不可能和平!就算是和平,也只是暂时的!
汉人在积蓄力量!
现在他们是羊,再任由他们强大下去,总有一天,汉人会吃掉我们!”
將捕鹰手一脚踹翻,伊稚斜翻身上马,
先是俯视著那惨叫的捕鹰手,隨后扫过眾人,
“跟上!劫掠右北平!”
一天过去
李广骑著瘦马,巡了茶马互市一天。
虽然偶有爭端,但也都是小打小闹,並没有出什么大事。
看来,陛下的互市策略確实有用。
只不过,李广有些怀疑,
这种策略,能维持多久呢?
如果匈奴突然翻脸,该怎么办?
还要將大汉公主送出去和亲吗?
望著渐渐西斜的夕阳,李广心中满是愁思。
李广还不知道,此时京中的两岁小皇子刘彘儿,也將在未来,发出和他相同的疑问。
幸好,右北平今天无人来找自己,没人来寻自己,就是好消息。
李广归心似箭,拍马赶回右北平。
待行到平刚城下,城门大开,浓郁的血腥味从城內蔓延出来,
出事了!
李广脑袋嗡得一声,也不管城內有没有埋伏,单骑就冲了进去,
人间炼狱。
整个平刚城,满地尸首,甚至有些百姓,都被马蹄踏成了烂泥。
僵硬的扭过头,小草抱著饭盒倒在地上,饭盒里的饭菜倒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李广根根发须炸开,怒吼一声,继续在城里找著还有气的人,
“將,將军?”
衝到卫署,留在右北平不算多的守兵,全都战死,一道身影从隱蔽处爬出,
“老赵?!”
李广赶紧扑过去,急问道,
“发生什么了?!”
老赵拖著被射穿的腿,精神恍惚,
“匈,匈奴人来了。”
李广咬牙怒吼道,
“为什么不去找我!”
瘸腿士兵回过神,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痛哭悔恨道,
“將军,我,我怕啊!”
他怕。
李广怔住,如遭雷击,这个回答,让李广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人怕匈奴,就像羊怕狼一样,
忽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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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猛地起身,衝到卫署外,
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就倒在那里。
“小!”
李广抱起小,小早已没了生气。
怒髮衝冠,李广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回身咆哮怒吼,
“他们走了多久!”
瘸腿老赵捂住头,
“將,將军,走了得有一炷香了。”
李广找了个乾净地方,將小放好,翻身上马,向著草原方向衝杀出去!
.........
“哈哈哈哈!”
伊稚斜大笑,將在右北平抢夺的物资,塞到互市车队中送了回去,而他则带著一眾匈奴亲兵,慢悠悠的撤走,
经此一役,一眾匈奴亲卫,望向儿单于的目光,都充满了尊重。
已经多久没有痛快的劫掠汉境了?!
老单于对汉战略,还是太过保守,如果单于换成了伊稚斜,该是什么样?
伊稚斜高举腰弓,
“我们没给祖先丟人!”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一支梨木箭,擦著伊稚斜头皮飞过去,
等到伊稚斜反应过来,浑身瞬间布满了冷汗!
一人一骑,
从中原杀过来!
李广如同饿虎,眼中杀光流转,弯弓继续狂射!
“是李广!!!”
身边的匈奴亲兵惊吼出声。
伊稚斜瞪大眼睛看向汉將,原来他就是李广?!好似羊群中的猛虎一般,多么强的威压啊!
“儿单于,我们快撤!不能招惹李广!”
看著李广狂奔而来,从没有过的恐惧,將伊稚斜慑在原地,
“撤,我们撤!”
看到匈奴人要撤,李广將马速提到最快,瘦马终於到了极限,四蹄一软,跪倒在地,將李广从马上扔出,
在半空中,李广手脚並用拉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射出致命一箭!
但,梨木箭太飘,飞不到李广想要的位置!
李广持弓狂奔,咆哮道,
“別跑!
杀孩子你们有胆!对上我就没胆子了吗?!
回来!快回来!!!
和我决一死战!
懦夫!
回来!!!快回来!!!!”
伊稚斜纵马狂奔,鼓起全身勇气向后看了一眼,待看到李广落马后,竟长出了一口气,
李广持弓在草原上狂奔,
夕阳落下,將最后一点光亮抽走,
李广跪倒在地,绝望的看著匈奴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从此以后,李广的人生,將进入无边长夜。
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草原,
男人孑然孤独,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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