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一切都是必然

2024-07-19
字体

半泥釉盘龙盏是一个信號。

霍光在刘彻眼皮底下顺的茶盏,先前刘彻从没说过此事,

时隔这么久,为何又要拿起来再提?

心態变了。

陛下一提到茶盏,霍光就知道,时候快到了。

一个当父亲的人,会细分哪些是儿子的,哪些是自己的吗?

父子不会,君臣才会。

.........

公元前122年,刘据被立为皇太子。

公元前91年,巫蛊之祸,刘据死,

数年未立太子。

公元前87年,立刘弗陵为太子。

同年,刘彻崩。

临死前一刻,君王才愿意把手中的权力不情愿放下。

重点不是刘据这个人,而是他屁股下的位置,

不需太子做什么,他只要还喘气,还能动弹...

就是在谋反!

.........

东宫,一片空荡

正值春日,反倒有种如秋般的萧索,

其家被尊为“万石君”,以忠孝立世的太子太傅石建,望向阁窗外的粉白桃,竟看得失神。

再回头看向学堂內,空空荡荡,曾让自己头疼的吵闹声和欢笑声,都已不在了。

桌案上是纸质版的国语。

陛下用强硬手段將纸推动得很顺利,只不过,这纸还不够光滑明亮,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春风拂,

平摊开的国语,竟被春风翻阅,

终於,在一页停下。

晋语。

太子太傅石建低下头,

所停一页,是晋献公杀太子申生,

石建怔怔翻阅,似从未见过这一篇般,

晋公以太子带兵在外,赐金玉珏,赐异服,又听驪姬谗言,把太子逼上绝路,

但申生以忠孝言,至死未反。

歷史何其相似啊!

“申生受赐而死。”

突如其来的念声,把石建嚇得一抖,回过头,正是太子少傅董仲舒,

董仲舒负手而立,看向桌案上的国语,眼神晦涩。

“仲舒,你走路为何没声响?”

“哈哈,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走,怎会让你听出声响?”

“你这人!”

石建起身,帮董仲舒看茶,

“汝玉。”

董仲舒眼不离国语,唤著石建的字。

“嗯?”

“你说太子申生,真是忠孝吗?”

太子太傅石建,举起茶壶,泛绿的茶水似水箭射进茶盏內,

“你是大儒,你还问我?”

<div>

“要我说,太子申生是不忠不孝。”

水箭一抖,射出茶盏。

太子太傅石建用乾净平整的袖口,顺道擦了下桌案,盯著董仲舒瞪大眼睛,

低声道,

“仲舒!慎言!”

董仲舒自顾自的说,

“太子申生怕反了对不住他爹,其实也只是对不住他爹。

却不知,他不反,是对不住所有支持他的人,是他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就算忠孝,也是愚忠,愚孝。”

“仲舒!”

“哈哈,看给你嚇得。”

董仲舒合上国语。见状,太子太傅石建长舒口气。

“汝玉,你是殿下身边最正者,正才是大道,我走了!”

“你这...”

確如他所言,董仲舒轻轻的走了,

太子太傅石建看著盛半茶水的茶盏,又看向国语,手中提著的茶壶,久久没放下。

...........

甘泉宫

刘彻躺在席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眯起眼看著穹顶,

那头彩绘怒龙看著刘彻,刘彻也在看著怒龙,

看久了,刘彻竟有种要被怒龙吞掉的错觉!

咔噠。

一道简牘轻轻放在桌案上。

“你退下吧。”

不能发声的羽林孤儿告退。

羽林孤儿,个个被割舌豁口,行动鬼祟,替天子办著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忠於大汉天子,只是忠於刘彻一人。

並且,除了刘彻,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刘彻没急著打开简牘,闭上眼,睡了一会儿。再闭著眼坐起,睁开眼,眼神复杂的看向桌案上简牘。

迟疑片刻,终於打开。

简牘很短,只有三个字。

船未动。

刘彻给左吴、欒大准备的一艘寻仙船,在东南海面,一直都没动过!

被摆了一道,刘彻毫无表情,拿起笔刀,把简牘上的三个字划,拆碎,隨手又扔进火炉中,

可简牘的编竹是被油浸过的,哪里能被轻易烧掉,

刘彻看向跳动的火苗,似乎下定了决心,哪怕一时烧不乾净,他也要等著。

“陛下,太子殿下请见。”

火苗在刘彻瞳孔中跳动。

“见。”

“儿臣参见父皇!”

“熊儿,怎么与爹如此生疏了?”

“君臣父子有別,儿臣断不敢忘。”

刘彻回过头,一段日子没见,忽然发现熊儿长高了!

惊喜道,

“是不是高了?来!与爹比比个子!”

扶住膝盖,刘彻站起身,刘彻身材很高大,哪怕太子据已经有成年人左右的身高,刘彻还是比刘据高上整整一头,

<div>

“真高了,都到爹的下巴这了。”

说著,刘彻顿住。

刘彻心里有一桿秤,

一边是儿子,另一边是权力加长生。

明显,只儿子这颗砝码,太轻了。

“坐吧。”

“是,父皇。”

“来找爹,是有什么事?”

“父皇,”太子据脸上表情奇怪,似反覆想要唤醒亡命之徒回心转意一般,“您派出寻仙岛的船就没动过!他们是骗子!”

这个消息从太子据口中说出,如同大摆锤,咚的一下砸进刘彻心里!

奇怪的是,刘彻自己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却没什么反应。但被旁人亲口告诉自己后,刘彻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刘彻脸上变了好几种顏色,最后只剩下了黑。

“父皇!寻仙岛的船没动过,从来没动过,您派出的方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了!”

“他们在骗朕?他们敢骗朕!”

刘彻腾得站起,鼻子喷出怒气,低声咆哮!

哗啦啦!

桌案上的物件,全都被掀翻!

太子据恭敬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通发泄过后,刘彻就像变了一个人,弯腰看向太子据,

平淡问道,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