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吗?”
厨房里,道恩拿出一条奶油麵包,在空中晃了晃。
在离开之前,哈瑞斯特意在厨房备了很多成品或速食食物,嘱託过道恩不要忘记给自家儿子餵食。
嗯……
麵包,肉罐头,巧克力,饼乾……
都是一些容易发胖的高热量食品,难怪他会將威廉养成这样。不过欧洲人好像的確都喜欢吃高热量的食品。
道恩从里面挑挑拣拣。
说实话,在英国活得十一年,他最能接受的食物是肉排与牛奶,不过这些也勉强可以。
威廉看著那条在道恩手中挥舞的奶油麵包,眼睛不由亮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伸出手。
道恩一挑眉,將麵包往前递去,但在男孩快抓到的时候,他又故意往后一收。
威廉抓空后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慢慢低下头去。
“真的不吃吗?”
道恩又將麵包往下垂了垂。
威廉木纳的胖脸上难得多出了一些小纠结,可看到食物靠近,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抓。
结果又是抓了个空。
胖小孩低头看著自己肚子,像自闭一样再也不动了。
道恩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他突然觉得,这小孩养起来真的比蛤蟆好玩多了。
……
甩甩脑袋,道恩没有让这种一时使然的兴趣浪费自己太长时间。
他將麵包直接塞进胖小孩的怀里,见对方像仓鼠一样慢慢吃完,没有不良反应,才又拿了条同款麵包填饱自己肚子。
隨后,道恩便將威廉直接抱到客厅的沙发上,自己捞了一个板凳坐在对面。
机会难得,没有了哈瑞斯刻意的干扰防备,他终於可以好好地將威廉体內的图案观察一遍。
从入学不久,搞清楚自己能力真相的时候,道恩就一直有一个想法——
他想要通过对特质图案的变形,来使自己获得像凤凰一样,能涅盘重生的能力。
这个想法非常诱人,但受限於变形术持续的短暂性,他一直无法进行尝试。
所幸。
从阿尼马格斯,以及一场大雨中,道恩获得了灵感,注意到弥散在世界的自然魔力。
那些魔力如此磅礴,而又无处不在,所以当有魔法涉及它们时,造成的效果就能保持近乎永久的时间。
比如说牢不可破的誓言,以及赤胆忠心咒。
道恩本想通过对阿尼马格斯魔药的分析找到应用自然魔力的办法。
但可惜,明明刚將魔药埋进土里,阴差阳错间他被迫离开了霍格沃茨。
不过现在也不错——
道恩看著面前像仿真娃娃一样,坐在那就一动不动的威廉,不由感慨一句乖小孩还真是省事。
威廉体內的特质图案显而易见和普通巫师大不相同。
如果非要找一个形容词,道恩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混乱!
没错。
虽然他在一定浓度的魔力中看到的图案同样非常杂乱,但它们仍具有一定规律性。
无数个黑色线条错综复杂留於表面,而下面是许多抽象的图案彼此拼接。
如果费功夫,道恩仍可以將它们划分出各个部分。
但威廉体內的图案却大不不同。
那些线条与抽象图案杂揉在一起,整个看起来都是一团乱麻,像是一块块儿深浅不一的黑斑。
道恩拿出一张羊皮纸,想將这些图案画出来,但看了半天他都没有头绪。
將羽毛笔扔到一边。
道恩不由想,究竟要怎样才能更好的观察这些图案?
而想著想著,血肉分裂咒就闯进了他的脑海。
道恩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由某个女巫为扩展魔力而创造的魔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用处了!
通过他曾对蛤蟆的实践可以得知,中了这个魔咒的生物,会在体表分裂出一个胚胎似的肿瘤,再进行一次肉体的生长过程。
这相当於將对方从小到大体內图案的演化过程,如实地重复在道恩眼前。
没有犹豫。
道恩拿起魔杖,完全忘了自己曾答应哈瑞斯的事情,对著威廉念出自己曾使用过一次的咒语。
“flesh cloning。”
下一刻。
在每一片血肉中,观测不到的细胞猛地开始篡夺养分,並在魔力的影响下进行分化转移。
安静坐著的威廉像感受到什么,伸手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身体一软,有些难受的蜷缩在沙发上面。
“呜……”
他本来红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很白,明明默不作声的性格,竟难得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很疼吗?”
道恩眯了下眼,看著不停颤抖的威廉有些皱眉,想起自己曾经的蛤蟆当时的反应似乎也很剧烈。
不过,他这罪魁祸首可没什么同理心。
看著快抽搐翻滚到地上的威廉,道恩乾脆將他抱到一个空房间,放在宽大的床铺上。
“疼……”
“忍一忍,或许我能帮你解决血咒的问题,毕竟你也不想变成野兽对吧?”
道恩面无表情地画著大饼,想到在肉体分裂之初似乎需要大量营养,又去厨房抱过来大量食物。
威廉脸埋在床上,一双肉手紧紧抓著床单,有些痛苦地弓著身体。不过听到道恩之前说的话,他似乎真的在努力克制住疼痛的反应。
道恩想起蛤蟆的胚胎肿瘤出现在背部,乾脆伸出手,將威廉上半身的衣服给脱掉。
果不其然。
在他脊背靠近脖颈的地方,道恩发现了一个一指节大小的肉色凸起。
威廉体內混乱的图案慢慢开始复製,有將近三分之一深浅不一的黑色色斑隨著魔力的流动,转移到那小小的肉瘤上。
但奇怪的是。
那些被复製出的混沌图案在肉瘤上重新拼接后,竟然变得像其他巫师那样有了规律性。
道恩摸了摸下巴。
这也就是说,威廉体內的图案並不是从出生起就是混沌的,要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血咒?
道恩饶有兴趣的看著在肉瘤成长过程中,那些图案的微妙变化。
曾经他对蛤蟆进行研究的时候就感慨过,如果他能对某个巫师使用血肉分裂咒,或许能很轻易弄大部分图案代指的意思。
而现在,机会来了。
道恩操起刚扔到一旁的羽毛笔,迅速在羊皮纸上记录起来。
这是他首次对一个巫师的特性图案进行系统性的规整学习,道恩很清楚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就比如他希望为自己添加凤凰的特性;以及曾经想將代表毒性的特质图案赋予那只蛤蟆。
——对图案代表意义的深究,是他迈向所谓造物领域的坚实一步!
是的!
造物!
在麻瓜幻想的神话与科幻传说中,这个词一直作为对力量的想像,以及伟大的权柄之一而广泛存在。
但事实上。
那些在猎巫运动中,被麻瓜迫害,不得不用《保密法》隱藏在暗处的巫师,却一直都在触碰著这个领域。
就比如说,现在正藏在霍格沃茨里的蛇怪。它最初就是由公元前一个古希腊黑巫师——卑鄙的海尔波,所创造出来的物种。
还有更具盛名的阿兹卡班的摄魂怪。
虽然还没有实证,但很多巫师都已经默认,这些能吸人灵魂的黑魔法生物是由15世纪一名叫艾克斯蒂斯的黑巫师所创造的。
道恩觉得自己可以做的更多!
这些生物都是莫名其妙,或是在难以复製地情况中,阴差阳错地出现在这世上的。
所以,终其一生,海尔波只创造出了蛇怪,而艾克斯蒂斯也只造就了摄魂怪。
可是!
隨著对特製图案的深入了解,配合变形术与自然魔力,道恩认为,他或许可以真正执掌这个领域!
通过对特製图案的拼接而隨意创造物种。
……
虽然脑子里想的很多,但道恩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威廉图案的变化上。
胚胎长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这个年龄小孩的细胞活性,比女巫创造出血肉分裂咒时更大的缘故。
而伴隨著图案的演化,道恩仿佛亲眼看见了骨骼的生长,內臟的形成,神经的蔓延。
慢慢的。
在那小小的胚胎长到五六岁大小的时候,一些细微的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出现在了威廉身上。
仔细观察的道恩中看得清楚!
——那些繁杂图案最表层的黑线,竟然有几处在血肉的成长中发生了断裂跡象!
而且,隨著胚胎的快速发育,断裂的现象越来越多,新复製出来的黑线也和抽象图案彼此混杂,再次变成了一块块黑斑。
终於。
在某一刻的临界点……
一股银白色的魔力虚无中凝聚出来,像触手一样插入威廉的体內!
洁白的床单被大片汗水浸染湿透。
威廉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声像哭泣一样的低喊。
道恩不管不顾,他只看到对方体內那些的图案再一次开始闪烁起来,似乎又即將变成驴的样子。
但出乎预料的是——
这一次威廉身上的血咒並没有发作。
那些图案在闪烁一阵后又重新稳定下来,使得男孩依旧保持著人的模样。
道恩轻咦一声,目不转睛盯著威廉的身体。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当图案最表层的黑色线条断裂以后,自然魔力就会涌入身体。
而隨著时间的流逝,那些黑色线条断裂的越来越多,而引来的自然魔力就会越来越多。
直至涌入身体的自然魔力完全压倒自身的魔力,血咒携带者就会彻底变成一头无知觉的野兽。
嗯……
也就是说,血肉分裂咒对於缓解血咒的作用並没有道恩想像的那么大。
因为它分裂出的肢体在增加魔力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有可能断裂的线条。
这一次血咒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这次断裂的只是胚胎上新出现的线条,而没有连带原本的一起断裂。
所以引来的自然魔力不多,没有压过威廉本身的魔力。
不过……
威廉身体里的那些黑色线条为什么会突然断裂呢?
道恩想了想,认为最大的可能是血咒携带者在繁衍子嗣的时候,其后代体內的图案天生就与其他巫师存在细微差別。
但如果真是这样,祖先没有血咒携带者的巫师又要怎么切断那些黑色线条呢?
道恩眯了下眼睛,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粉碎咒。
魔力改变图案的过程叫做魔法,那么,单用魔法影响这些只有他能看到,现实中並不存在的图案有没有用?
道恩思考了下,恍然一笑,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要他坚定的相信可以做到,魔力自然而然就会回应他的期许!
可是。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引动了自然魔力后,那些魔力到底能不能按照自己所想的维持图案变形,而不是擅作主张將自己变成其他东西?
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的实验才能確定。
道恩准备等天色稍晚,就去帝王谷那边转转,看能不能抓到一个自愿为魔法献身的崇高巫师。
……
……
“……我不想变成怪物!”
正在道恩回忆刚和哈瑞斯去过的,那些巫师商铺的聚集地时。
一道很稚嫩,很生涩,同样也很沙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道恩一愣,看著突然抬起头的威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呃……你说什么?”
虽然之前听过威廉说出单个字的词语,但突兀地听见一句完整的话,道恩还是有一种“原来你真的会说话”般的错愕。
“我不想变成怪物!”
威廉眼角还带著泪水湿漉漉的痕跡,又重复了一次,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
明明之前血肉分裂咒的痛苦他还能默默忍受,但只是稍有血咒发作的跡象,就让他刺激的说了这么多话来。
道恩满脑子只想著自己的事,正要隨便安抚两句……
可刚张开口!
一股剧痛猛得从心口向四肢蔓延!道恩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一瞬间。
乾净的地板上就铺满了星星点点的红印。
像雪地里的梅,红眼又刺眼。
道恩难以置信地踉蹌一下,伸手撑著墙壁,感觉力气在从身体里被迅速抽离。
他喉咙滚动,粘稠的液体滑下食道,让口腔里的血腥味越积越多。
威廉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著被喷到自己身前的血,木訥的脸上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而通过男孩反光的瞳孔,道恩看到一柄虚幻的长矛……
正从后……捅穿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