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道恩的对策
冷漠。
理智。
决绝。
梦境里的莱伊直挺坐著，手按桌面，指节被羽毛笔捏得发白，三种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道恩面无表情地垂头看去。
两双猩红色的瞳孔隔著不同维度，互相对撞，映照出彼此那相似的，同样布满清冷色调的脸孔。
在得知自己“诞生的缘由”之后，道恩诡异的平静————没有勃然大怒，没有自我怀疑，甚至连前些天隱隱的焦灼也突然一空。
一没什么好在意的！
道恩莫名就有这样的感觉。
莱伊与梅林口中的事情，虽然带给他一定衝击。
但早在知道自己记忆有些问题，以及第一次开始做梦的时候，他已经有最差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
虚假与真实而已！
他很早以前就適应了这种程度的分裂，也很认可莱伊刚才所说的—一记忆、
情绪与思维，才是决定一个人自我的根本原因！
所以。
他就是他，道恩·里希特！
什么莱伊·莱恩，既然已经消失了，那就该彻彻底底化作尘埃，別想著再跳来跳去惹人厌烦！
道恩咧开嘴角，冷笑一声。
的確，他曾因自己的过去心生悵然，但那是因为被迷雾笼罩的不確定性，导致他心生不安。
可如今尘埃落定，敌人浮出水面，一切的缘由也都一清二楚。
那么！
道恩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只剩下將一切的一切，不管是莱伊还是梅林————
都以最暴虐的手法，连带著他们的美梦，通通碾碎成灰！
“就让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他低声呢喃，瞳孔中燃烧著肆虐的火焰。
“安布罗修斯，最后一个问题。”
在道恩升腾著毁灭欲的时候，面前，梦境仍继续著。
莱伊將羽毛笔扔回桌面，注视著纸面上的三条內容。
“在你看来，当你的筹划顺利施行之后，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新归来呢？
”
他手指敲动桌面：“不管怎么样，摧毁伏地魔的魂器都需要时间，而在这过程中，我多出来的几年经歷，和其他人变更的关係，会不会给我带来未知的影响？”
“————这一点，我没办法给你肯定的回答。”梅林坦然承认自己的不確定。
他轻嘆道：“交给命运的自我纠正吧————莱伊，先解决最根本的存在问题，至於之后的事情，另行调整也不迟。”
说到这里，大法师稍微停顿：“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我需要告知於你————完成我们的目的，或许並不需要太长时间。”
“顺应命运看重的是过程，而非结果————不是当伏地魔的所有魂器全部销毁之后，我才能解决【脱节】问题。”
“只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我就能重新开始嵌回到世界里面————並和你一起重新归来。”
梅林说出了个利好的消息。
道恩不由得眯起眼。
他想到自己在摧毁【斯莱特林掛坠盒】时，那突然產生的惊悸感觉————
这样看，在摧毁了冠冕，金杯，以及掛坠盒这三件魂器后，就已经满足了梅林归来的基本要求。
可旁边的莱伊却只是隨便点点头：“嗯，真不错。”
他显然还是更关心自己归来的问题，沉默片刻后，接著问道：“安布罗休斯，你认为，重新回来的我和现在的我相比，会完全相同吗？”
房间中一时沉寂。
“————很难讲。”
许久后，梅林才轻嘆口气：“但是，莱伊，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思维，记忆，自我————只要它们相同，你和现在的自己就没有差距。”
莱伊抿著嘴，不置可否。
而道恩听著这番话，本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但他忽然就莫名想到了自己复製巫师的手段。
如果未来，莱伊与梅林的计划成功了，名为道恩·里希特的自我即將消失————
那么，他会不会將一个巫师通过【特徵图案】，修改成自己如今的模样，並承认对方是自己的一种延续呢？
道恩恍惚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心中冒出的第一反应仍是不可能！
哪怕他给其他病人治病时，经常性地使用代替疗法，並以“完全相同”的说辞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换到自己身上————
他绝对受不了！
甚至光想想，道恩就不由得眉头紧皱，对这种方式格外排斥。
不过————
要是真当自己走投无路，除此之外再无办法，他还会不会如此坚定，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所以！绝对不能落到这种境地！”
道恩深吸口气，坚定决心。
而书桌后，莱伊的脸色也因为担心逐渐凝重起来————他同样是一个对自我相当看重的性格。
想了想。
莱伊重新握起羽毛笔，迟疑片刻后，在草砂纸上慢慢写下—
【如果莱伊·莱恩可以重新回归，他不会被任何非莱伊·莱恩的自我所影响，包括思维，记忆，性格，以及与外界的关係。】
笔尖与纸张摩擦，沙沙作响。
梅林静静看著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阻止，也没说任何扫兴的话，只是在他写完后才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东西吗？”
“没有了。”莱伊停下笔，深吸口气：“安布罗休斯，这张纸要怎么处理？”
“烧掉就好。”
梅林的回答很简洁。
但这却让道恩脸色难看几分。
—他本来还想著，自己之后能不能去找到这张草砂纸，在上面添加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內容。
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
呼～
一团火焰从莱伊手中燃起，本就破旧乾燥的纸张在刚一接触，就立马焦黄捲曲，化成细碎的灰烬。
莱伊空洞地看著，似是在想什么事情，片刻后，他才吹了吹桌面的残留，站起身：“走吧，安布罗休————我请的假快要结了————是时.回·格沃茨，度过我最后的生活了。”
咔！
忽然！
——
就在这时！
眼前的画面剎那间凝固，色彩褪去，四散破裂，重新化作混沌的黑暗，和现实中的黑板交替闪烁。
梦境结束了！
道恩揉了揉脑袋，虽然里面昏昏沉沉，但他心情却比睡前好上很多。
—一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像从前那般，带著诸多疑惑回来。海面下的冰山已几近全部浮出，接下来，就只需要寻找解决办法！
道恩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性格，哪怕从实际来看，梅林与莱伊两人的计划非常不好对付！
—一切都发生並成型於过去，甚至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摧毁半数魂器，帮他们完成了前期的准备。
夸张点说，他们之后什么都不需要多做，只需要等待命运自动修正，改变道恩，重新將莱伊塑造而回。
所以。
道恩首先要对抗的————
就是所谓命运！
“呵！”
他冷笑一声，毫不畏惧。
那极度的自我与傲慢，或许隨了莱伊的意愿，可同样也催生出一个堪称恐怖与坚韧的灵魂！
道恩闭上眼睛，儘量忽视频繁昏睡与清醒带来的麻烦，在心中思量起自己的应对方案。
其中。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利用【集体意识】加以阻拦————在如此世界，这简直就是个万能答案。
但问题在於，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匯聚出足以偏转命运的庞大【集体意识】？
一仅凭他如今在世界中的声望，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道恩心中闪过一连串的邪道方案，但这些无一不是需要费堪称恐怖的漫长时间，暂时只能將它排到备选。
隨后。
道恩想到第二个方法。
他从自己的藏品中，拿出那枚属於冈特家族的戒指，眯起眼睛，凝视里面伏地魔的灵魂图案。
一梅林与莱伊回归的进程与速度，大概和魂器被摧毁的数量有关。
摧毁的越多，就会让他们回归的越快。
那么，如果再为伏地魔製作一些魂器，能不能拖延两人回归的速度，或者乾脆让其变成遥不可及的幻影？
道恩仔细思索。
他以尝试的想法，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魔力涌动间，將一部分特製图案加以改变，化作伏地魔的灵魂，与石头本身紧紧连结。
刺耳的灵魂尖啸从中发出。
道恩能隱约听见，有人在自己脑海里疯狂叫骂，和戒指里的伏地魔灵魂近乎相同。
—一这个魂器製作成功了？
道恩皱眉打量著，但研究片刻，他掌心忽然燃起一团厉火，將小石头彻底焚烧成灰。
一远远不够！仅仅是石头本身的改变，还远远不够！
道恩吐出口气，能明显感觉到两者的差距！他製作的仅仅是蕴含伏地魔灵魂的石头，而不是所谓魂器。
或许————
魂器的关键除了灵魂以外，更体现在承载物外面，空气中的某些特质图案上。
道恩这样想著，低下头，看了眼绑在身上的隱形衣，將领子往上提起，连头与冈特家族的戒指一起，埋在衣服下面。
顿时！
伴隨浓厚的魔力雾气，密密麻麻，千奇百怪的特製图案，猛地映入眼帘！
它们无序的飘在空中，像是海里聚集的鱼群，在隱形衣笼罩的范围內不停游动。
道恩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的图案实在太多了！
这种数量的特製图案，想从中分离出与戒指，或与魂器有关的部分，工作量绝对也大得离谱，绝非短时间內能够完成！
可他现在偏偏缺少时间！
道恩头痛地將戒指拿出，又不由自主冒出个荒唐的想法—要不要帮伏地魔復活，让他自己来製作魂器？
但立刻！
道恩就摇摇头，暗道自己真是疯了！
可想而知，哪怕自己帮伏地魔復活，这该死的玩意儿也一定会更憎恨自己！
到时候，不光要应对神出鬼没的梅林，还得警惕时刻会反咬自己一口的汤姆这场面光想想都感觉头疼！
道恩吐出口浊气，果断將戒指重新塞进钱包，彻底放弃了在这上面下功夫的打算。
一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为伏地魔多製作魂器后，能拖延梅林与莱伊的回归，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
同样有可能————
即便製作再多魂器，因为救世主与伏地魔必定对上的预言，也只是拉长两人对抗的过程。
而对於已经能干涉现实的梅林，这或许更方便他顺应命运？
“所以，真正的著力点，还是要放在过去啊！”
道恩眯起眼睛，呢喃一句，思虑过后，將目光锁定在了这样一条直接有效的方法上面！
不需要再扯什么“改变过去会导致【世界修正】”的话题了！
他如今早已经被命运盯上，匯聚起来，想將他改变的【自然魔力】，如今还在身遭掛著呢！
所以，再遭还能遭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乾脆一点，回到过去，阻止莱伊在草砂纸上写下內容，从根源上將问题全部解决？！
更何况，有隱形衣在，面对穿越时间可能遭致的【世界修正】，完完全全有试错与抵抗的空间！
想到这里。
道恩下意识又拿出钱包，翻找出个时间转换器捏在手里，金色的沙漏倒映於猩红的瞳孔。
恰巧这时，喝下去的魔药效果消失，不再进入昏睡与清醒频繁交替的状態，让他的思绪能更好集中在要考虑的事情上。
道恩看著金色沙漏中积攒的流沙，手指轻轻摩挲，並没有轻率莽撞地做下决定。
—一去年使用时光转换器，自己坑了自己的经歷还歷歷在目。而且梅林也说过，他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因为太过轻视了时间。
所以。
在真正开始行动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如果可以，等拿到【分院帽】屏蔽自然魔力的方法，增加对【世界修正】的抵抗力后，再做进一步考量也不迟。
道恩思绪起伏。
许久后，他回过神来，吐出口浊气，手指翻转间就想將时间转换器重新收好。
但猛地！
毫无徵兆！
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道恩只觉汗毛乍起，剎那间就回想起在埃及时的场景，豁然抬头，一道魔咒的红光已近在咫尺！
咔！
碎裂的声响！
根本来不及反应！道恩手中的时间转换器骤然被红光击中，在魔咒的效果下变得四分五裂！
金属片飞溅狂飆！割裂了道恩左边的眼角！鲜血似水似线般滴滴渗出！
道恩被衝击力带的后退两步。
他看了眼血肉开绽，隱约见骨的手掌，站在飞舞环绕的奇特沙粒中，森冷的名字被他一字字咬出：“梅林！安布罗休斯！！”
只见在房子的门口，留著长白鬍子的大法师静静站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来，又是如何到来————
但他就是站在这里！
道恩眼神阴翳。
一【赤胆忠心咒】的保护没有用吗？是因为自己现在与梅林的命运相连？
他脑海里似流星般划过这个念头，又转瞬消失，不再多想。
手掌一翻，及时捏住袖袍里的魔杖，指向对方，【索命咒】的咒语脱口而出：
“avadakedavra！！“
语气可怖！
嗤！
砰！
近乎同时响起两道声响。
绿色的魔咒一闪而逝，割裂空气，却结结实实撞在墙壁之上，只留下深深的坑洞与蛛网似的裂痕。
至於前面的梅林————
却是消失了！
只在一眨眼之间，就像被戳破的气泡，迅捷得连道恩都没有完全看清。
“嘎嘣～”
侧面牙齿被用力挤压。道恩猩红的瞳孔愈发鲜艷，像欲滴的血。
他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梅林像苍蝇一样烦人，猛地动起了將魂器全部摧毁，將对方揪出一决死战的念头。
但理智告诉他————
不能如此！
诚然，如果將所有魂器摧毁，梅林大概率会重新出现，失去【脱节】的特徵，可以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但是，即便道恩真能將大法师杀掉，可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有什么有益的帮助呢？
———
因为魂器被摧毁，莱伊的归来同样会加剧，引起更强烈的，甚至有可能超出隱形衣防护范围的【世界修正】！
道恩不能赌这种事情！
静默片刻。
他眯起眼，看了眼仍只有自己的房间，动作缓慢地再次从钱包里拿出个新的时间转换器，做出要拨转的动作。
“嗤—！”
道恩耳朵一动，猛地侧头。果不其然！一道魔咒凭空出现，正向自己劲射而来！
“protego！“
屏障在身前展开。
【铁甲咒】与红光狠狠相撞。
吱呀～
仿佛两块金属艰难咬合！魔咒与魔咒的交接点光粒子溅射，传来让人牙酸的声响。
“————fuck！
”
道恩暗骂一句，再一次察觉到梅林魔咒的“重量”，连退两三步，才將庞大的衝击力彻底化解。
他抽出空来，视线一张，想看看梅林的【特製图案】究竟长什么样子，但四下望去，就是一怔。
一房间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瞧之不见。
一时间，道恩都被气笑了。
这传奇大法师真不愧是斯莱特林出身，该不择手段时完全不择手段，打定主意在这玩游击！
完全不在乎脸面！
他看了眼手中保下来的时间转换器，捏住其中一端，指节用力，再次做出翻转的动作。
嗤！
魔咒又一次袭来。
道恩这次看得清楚，就在自己左侧几米外的位置，像鬼一样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他眯起眼，但还没聚焦到对方身上，刚將魔咒使用完成的大法师就又似是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真是噁心啊！”
道恩没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梅林並没有展示出什么强大的魔法积累，他只是將自己脱节的特性用到极致。
——
要不说世间万物总是有两面性呢！明明是遭遇世界修正的不利因素，此时却將道恩噁心得不行！
而大法师的目的也很明確！
阻止道恩使用【时间转换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