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闻人仙仪的谋

2025-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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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飞雪里有一道枪芒,在裹著素装的帝都之上刺破天际,枪芒太过辉煌,映入了所有正窥视著闻人氏洞天的修士们眼中,也许许多年后,他们都会记住洞天內那一声粗鄙的大骂,还有那毫不犹豫的一枪。

即便不知情者,也受声音吸引,他们不知道那粗鄙的谩骂从何而来。

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那一声的无奈、决绝、愤怒。

天空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强大的威压让整个帝都的人几乎都喘不过气,白日道道流星从天空划过,然后是追杀与屠戮。

李氏老祖的猎杀,还在继续,帝都是孤狼的猎场。

“他真是疯了。”

镇仙司里,指挥使吴能抓著茶杯,杯子里的茶水从雾气繚绕直到在这冬日里逐渐失去了温度,就像是他听到了闻人氏秘密之后从温热到冰凉的心。

此时的他双目无神。

“娘娘旨意,请指挥使大人出手,將李氏孽障捉拿!”

在他的前面是镇仙司化神之上的下属,几乎跪满了大殿。若是以前,皇后的命令下达,这些下属都会隨著传讯的修士重复高呼一声,可是这一天他的属下出奇地沉默。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吴能缓缓站起身来,走向一名合体境的属下,魏冲。

魏冲抬起头来,苍老的面容让吴能想起数万年前曾经和魏冲闯荡过海域,捉拿在海域进入皇朝以凡人打牙祭的海族,那一天他深入海域,与海族大乘对峙。

那名试图逃亡的海妖,被魏冲抓了回来,依稀记得,当时魏冲只剩下最后半条命,原来是他孤身在大乘对峙的时候闯入了妖族之中,凭藉著最后一口气保留了人族的脸面。

兄弟老了,他也老了,心老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指挥使大人。”

魏冲面无表情,隨口应了一声。

吴能明白了,或许魏冲没骂娘已经口下留情,给他留下了最后一点顏面,这一刻曾经镇仙司上下为国而不畏生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然他怒喝道:“我让你说!”

“是,指挥使大人。”

魏冲如若傀儡一般,他的声音毫无感情,“李氏老祖拥有空间、时间规则,如今已成气候,是合体之境內无敌的存在,即便是属下亲自动手,也只有落个丧命他手的下场。”

“大人也不该动手,您未必能对付他,反倒是引火烧身。”

“蓝祖一死,无论青云李氏能否在血月之下倖存,我皇朝大乘都会共诛之,李氏老祖没有答应闻人家的请求,是他自取灭亡。”

“现在我们不动,反而是最稳妥的做法,卫罡若是死在李氏老祖手上,在皇朝动盪之下我们反而少了一个和我等竞爭的对手...”

魏冲话音未落,他神情愕然,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的衣领被吴能死死地抓住,吴能唾沫横飞,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我是让你说这个吗?!!”

“大人还想让我说什么?”魏冲也怒上心头,“卫罡说得没有错!您还想让我和从前一样,跟著您毫无杂念地去捍卫疆土,斩妖除魔,镇压仙人?”

“这是您选的,我们回不去了,大人!”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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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能如若石化,望著歇斯底里的魏冲,直到魏冲变得平静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都这样。

不择手段捍卫国土,然后在皇朝的权力场上逐渐迷失本心,沉沦在利益之下的勾心斗角,趋利而避害,直到失去了底线,放任仙人、放任闻人仙仪、放任闻人家...

“噠...噠...啪嗒。”

吴能失魂落魄地步步倒退,直到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地方,他无神的双眼充满著百万分的艷羡。

他羡慕李氏老祖这种毫无顾忌的拒绝,羡慕李氏老祖没有因卫罡的大局观而肆意廝杀,可以因对皇朝的愤怒而锋芒毕露。

可惜所有的艷羡,最终都留给了神识窥探之中划破长空的枪锋。

他望著如同迟暮老人一般的下属们,一双双麻木的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他与魏冲的目光相视,声音冰冷,“你说得对,这是我选的,我们一直都这样...”

“和皇朝一起老去。”

......

太多太多人注视著这一切,划破长空的枪,永不消亡的黑雾,依旧转动的太极图。

这位在帝都造次的李氏老祖就像是最技艺高超的舞者,满城的廝杀声和大能的波动就像是夕阳下最歇斯底里的歌声,演奏著整个皇朝即將来临的终章。

只可惜李氏老祖这位口吐污浊却在帝都分外出尘的先生,永远无法和他们坐在同一张酒桌上。

天宫金鑾殿中。

闻人仙仪一样在观望著外面的一切,修士匆匆而来。

“娘娘,闻人族长他...”

父亲死亡的消息传来,闻人仙仪竟是出奇地没有愤怒,更多的是解脱和释然!

也隨著这一声稟报。

贵摆在殿堂之下的各方势力修士,无不紧蹙眉头,然后朝著金鑾殿上身披金缕凤纹裳的闻人仙仪高呼一声,“皇后娘娘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他们的头更低了一些,朝著闻人仙仪叩拜。

他们看到了!

闻人家洞天福地已经在大战中破碎,在闻人意远死后,李氏老祖疯了一般击杀著闻人家的修士,好在闻人家的修士很多很多,在卫罡的拼死护卫下,他们疯狂朝著天宫的方向飞来。

近五百链虚,没有了闻人意远,他们將会別无选择,只能选择效忠於闻人仙仪。而这些人,將来会成为合体,在这一刻,闻人仙仪才真正执掌著整个闻人氏!

在心悦诚服的呼声中,闻人仙仪在万眾瞩目中,走下了玉阶,缓缓朝著人皇寢宫而去。

人皇的房门打开。

闻人仙仪瞧见了苍老的人皇,人皇睁开浑浊的双眼,望著在冰雪之中走来的皇后,他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闻人仙仪啊闻人仙仪,你远比我想的还要狠。”

闻人仙仪的脚步顿了顿。

人皇继续道:“很久以前,李氏老祖就威胁过你,要灭闻人一族,这件事只有你知道。那时候开始,你就应该让闻人一族的洞天福地到天宫附近,可是你没这么做。”

“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计划著杀死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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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仙仪凝视著人皇的双眼,轻声细语,“他必须死,闻人家的一切都是他在掌控著,即便成为皇后,我也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中。”

“皇朝从来不是我的,我知道即便我是皇后,天下人从来不会服我,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父亲只是將我当成傀儡,可傀儡也有脱困的一天。”

“当我见到李氏老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真正的机会到了!”

“我会成为最后的贏家。”

这一刻,就连人皇也不得不感到一股凉意。

他无法想像曾经从闻人家送来的单纯姑娘,怎么会变成如此这般模样,他看到了一条条因果线。

从闻人仙仪和旻天歌合作唤起西境血月,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就开始產生。

血月开始侵吞西境。

原本只能通过『皇后』这个身份,以各方势力相互牵制的闻人仙仪,开始忌惮环伺在身边的危险。而闻人仙仪从来都是闻人家的傀儡,『裙摆下的家族』...闻人家的修士,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名声?

其实闻人家真正的底牌,都掌握在闻人意远和老一辈修士的手中!

这位皇后开始寻求解脱之法。

於是有了雨伯。

雨伯受到闻人仙仪的蛊惑,前往风头正盛的青云李氏,彻底激怒了李氏老祖。当李氏老祖威胁的时候,帝都並非没有阻挡之法,可闻人仙仪就这么任由李氏老祖威胁,任由李氏老祖离去。

再到血月的步步紧逼,她要杀蓝祖,要蓝祖占据的道,让天下人都和她同流合污。

人一旦进入了一条船上,任何一个举措都有可能翻船,帝都的人恐惧翻船,然后沦为走兽。

再到如今...

李氏老祖的再一次到来,显然正中了闻人仙仪的下怀!

人皇心中的惊骇,变成了怜悯,“为了这一切,你亲手葬送了你父亲的性命,值得吗?”

“值得,我生来都只是仙族联姻的工具,我於天宫似囚鸟,命比纸薄。”

闻人仙仪俯瞰著坐在地上的人皇,她享受此刻能俯瞰一切,掌握一切的欢欣,“但我能掌控我的命运,我不是任何人的玩物。”

她转过身去,伸出手接过从屋檐落下的雪,就像是抓住了整个二月飞雪之下的人间。

“你不会永远贏下去的,赌徒总有输掉的一天。”

人皇由衷劝告。

“可是我今天贏了,不是吗?”闻人仙仪冷笑一声,在风雪中离去,留下了屋中將死的老人。

望著渐行渐远的闻人仙仪,人皇长嘆一声。

隨后朝著天空望去,长空中仍有一缕枪芒。

人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到了命比纸薄的闻人仙仪。

可这一天,他同样看到了心比天高的李氏老祖!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位神秘的李氏老祖的庇护下,有著一群永不言败的李氏人,他们在血月的对面,拼尽全力的庇护著人族最后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