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安再度进山,暴风雪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越刮越大。
他抱紧大松树抬眼看,天空,山岭、田野全部是白茫茫一片,大雪片子边怪叫边翻滚,大烟炮的威力十分可怖。
这恶劣天气,別说是追猎,寸步都难行。
他猫在造人工硷场区的雪棚避了会儿风雪,发现硷场土房子边上有菸头和兽血,让他心中一动,挑了挑眉。
硷场禁丟菸头或留有兽血,这是硷场对猎人的规定。他蹲下身子捻了捻菸头,发现菸头埋得不深,说明不过是今早刚落下的菸头。已经有猎人提前来埋伏过,但怕是白毛风天气过於恶劣,这波人才下山离开。
西北风稍微减少了风势,他走出雪棚观察这片人工硷场。
人工硷场是猎人专门造的。人为地把直径半尺左右,长三尺左右的杨木段劈成四块,里面夹上盐,挖坑埋入,盐藉杨木的水分向地面蒸发,就会形成硷场。为的就是吸引狍子,鹿,犴进硷场,然后猎人分头埋伏进行捕猎。
若是没时间造硷场,也能埋伏在鹿群经常去的饮水处,埋伏在樺皮船里,悄然接近饮水吃草的野兽,射杀它们。
李居安占据人工硷场的有利位置,內心大喜。
今儿个超级好的运气,白捡了个狩猎机会绝佳的地理位置。
他在硷场边的大松树上,用侵刀砍下一块树皮,捲成一个卷,卡在路边的树上,低头找了找野,没找到,只得插上一片捲起来的叶子。
这叫“打树皮。”先到某片猎场的猎人,会先“打树皮”,就是在常走的路径附近做上记號,用野和叶片来表明方向。一来是打埋伏用的“赶杖”,二来是讲究个先来后到。
本地猎人打猎没有到处瞎碰的,哪个地方大概会出什么猎物,本地的猎人都知道个大概。但谁先猎?总不能你来这里,我也到这里,大家在一起抢猎物,看著公平,实际上最容易结仇。加上挨家挨户手里都有傢伙,又是一个屯里的乡亲,翻脸干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尷尬。
所以他打了个树皮,意思是这块地儿我先来了。
西北风短暂停歇下来,他很有耐心地埋伏在硷场枯木后边,探出戴著帽子的脑袋。帽子,样子不太好看,但是在这个季节里暖和才是硬道理,而且顏色能和枯木融为一体,十分隱蔽。
前方松海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居安警惕起来,听声辨位,是有大型猎物群体过来了。按照群居性看,很可能是梅鹿群!
这一行,打猎还有不少规矩。春天不打母兽,因为春天是繁殖的季节,秋天不打公兽,因为这是交配的季节。现在是冬季,只要是成年梅鹿,都能打得。
他屏住呼吸,架起莫辛纳甘,眼睛瞄上瞄准镜。莫辛纳甘步枪,左侧加装了pu型瞄准镜座。从瞄准镜里看出去,放大倍率为3.5倍。
原本距离超过200米的野生梅鹿群,已经能在瞄准镜里看见鹿群移动轮廓。
但他知道,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下去,鹿群定会惊扰四散逃跑,所以必须做到一枪爆头,一击必中。否则这次进山,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心中默念一句当地俗话“你不吃,我不宰啊,你不买,我不卖啊”。不打幼崽,和带崽的母鹿,猎杀,但不杀绝。
冬季末期的时候,梅鹿的角才会自动脱落,现在公鹿的犄角最大最威猛,若是能打到公鹿,更美滋滋。
他心中期待,来个八叉公鹿,打八叉最实在。
警惕的梅鹿群左探右探,小心翼翼的试探,在看清硷场確实没有掠食者气息后,才放心大胆地进了埋伏圈。
一共是18头集群的梅鹿,1头雄性梅鹿,和17头雌性母鹿。
繁殖期过后,梅鹿群体会有很大区分,鹿群会分为雄性鹿群、雌性鹿群,偶尔也会出现雄性梅鹿单独出现。雌性鹿群中最多只有一头雄性鹿作为首领。
李居安的目標,就是这头高大健壮的雄性梅鹿!
他安安静静隱蔽在枯枝后面,架起猎枪,单眼瞄著瞄准镜,对准公鹿移动中的头部,全神贯注守候,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准心瞄准公鹿眉心位置。
他屏住呼吸沉下心,缓缓扣动扳机。
忽然,就在扳机即將扣响的一刻,倏地公鹿脚下摔了个趔趄,踩中了“地箭”。
咻——!
隱蔽的地箭,是老猎人把弩箭埋在一处树或者灌木丛下,极难发现,用一根绊线连在弩机上。横过野兽常走,留下脚印的“路”上,再用树叶和草叶把线藏起来。大型的野兽,比如野猪,鹿,狍子,踩到绊线以后,弩箭会射出来,两三米以內,能要野兽的命,也能要人的命。
但凡人碰上隱蔽“地箭”,或者隱蔽的兽夹子,被夹到后受伤,荒山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公鹿受惊,慌乱惊起腾跃。
强有力的领头公鹿高高跃起,竟然好运气地避开了弩箭,仰头髮出激烈愤怒的嘶鸣。
李居安內心暗叫,坏了!
他刚才检查了硷场,看见了老猎人留下的弩箭布置。但弩箭位置十分靠边,他避著走,也没想到野生梅鹿会刚好踩中。
意外中的意外,梅鹿一踩后跃起避开,受惊引发整个梅鹿群的溃逃,他的机会正在流失。
李居安快速重新架起莫辛纳甘步枪,看溃逃的鹿群看得眼里滚烫,血压噌的涌上头,脑瓜子嗡嗡的。百米距离!仅仅百米,可以预判射击!
他架枪,瞄上瞄准镜,屏住呼吸,镜头画面內出现受惊跃起逃窜的领头公鹿。
领头雄性梅鹿浑身筋肉腱子,如同装甲车般的流线型肌肉,磅礴矫健气势爆发,势不可挡。
正试图逃离的八叉,正在跃起狂奔。
他飞快移动瞄准靶心,將靶心定在雄性梅鹿头前方的位置,果断扣动扳机。
嘭!
西北风夹裹雪粒子,整个松海的积雪都被枪声震得颤了颤。
雄性梅鹿嘶鸣嚎叫一声,惊得跳了起来,这一枪击中前肢,一眼下去爆出血洞,汩汩往外淌血。
李居安不慌张,他架起枪,扣动扳机又是一枪。
嘭!
莫辛纳甘步枪拋壳,伴隨巨大的后座力,火焰从枪口爆闪,弹壳拋出,枪身上抬,他整个人跟著向后顿了一下。直接穿心,打爆雄性梅鹿心臟!
在第一声枪响后,雄性梅鹿总共跑不出四步,就四肢僵硬硬挺挺倒在雪地里。
鹿群溃散惊逃,很快跃起的梅鹿群跑没了影。
暴风雪也开始加大,雪粒子不要钱般扑到脸上,大烟炮里的能见度再度降低。
李居安顶著白茫茫的凛冬暴雪,內心激动地热乎乎的,非常激动。
他打八叉成功了!
这也就意味著,只要他拖著这头大八叉下山,把雄性梅鹿甩到老陶面前,老陶没理由再不松嘴。
整个兴安岭最优秀的撵山犬大虎,山中悍將,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