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为民用16號撅把子衝著地仓內盲打,打得忒起劲儿。他也瞧不见,左右上下的开枪,把撅把子开的就和半自动似的,不要子弹般打。
老秦提醒他:“待会儿子弹从洞壁上弹出来嘍。”
山里猎户自製的子弹击中坚硬的洞壁,有概率会被反打回来。孙为民刚开始齜牙乐呵呵地大喊:“不会!”忽然他肩头被火光擦过,羊皮袄子被灼热的子弹擦烂,露出里头的棉絮子。
他嚇了一跳,脚底心窜起凉气,心里也凉了半截,撅把子还插在石头缝隙里,他手一鬆开,一屁股往后跌坐在雪地里。
这特么还真的子弹被反打回来了?这和子弹炸膛有啥区別。
他嚇得冷汗淋漓,当真不敢继续使枪对著地仓盲射击。忽然这时候他撅把子放的位置开始一阵动静。枪管被一股大力拔进去,要不是枪把卡在岩石缝里,整个枪都能被攥进地仓里。
孙为民心里头火一下又燃起来了。
抢木棍子是一回事,但抢他心爱的撅把子又是另一回事。作为堂堂正正的兴安岭猎人,他哪里能受如此羞辱。两回折在这地仓前也就罢了,这回居然连猎枪也要被抢进去?
还真是不能忍!
孙为民雄赳赳气昂昂,將狗皮帽子推了推正,双手握住露在外头一截的枪把子就夹紧屁股,往外拽。他为了借力,右脚抵住边上的石砬子,刚要蹬脚往后仰,忽然对面来了一股劲道,將他整个人拽得往地仓滑过去。
他气愤地嗷嗷叫,顾不得其他,將装好炸药的一截雷管,点燃引线,往地仓里丟进去。
秦炮看见惊恐大喊:“要死了你个王八犊子!”
引线很长,一米多长,孙为民急得都来不及扯短引线,就將雷管往地仓里丟。
这样整个炸熊是大忌。
哪怕熊被炸了个正著,熊胆也烂了,这一场刷仓等於白辛苦。
但孙为民不这么觉得,人活著就为了一口气,哪能叫一头大棕熊踩在头顶撒野。熊再咋凶猛也是个牲口。
孙为民將雷管丟进地仓,就找了个石砬子堆,躲在大树后面抱头蹲下。他心里正庆幸,这下可算是把牲口给整了,狠狠出了口恶气。叫这头混帐熊知道,谁才是爷爷!
他蹲下捂住耳朵耐心数数等著,1,2,3……他就纳闷了,引线一米多的长度,到现在也该爆炸了,咋没声儿?还能是哑弹?
忽然只听哐当一个脆响,装好火药的雷管被整个丟出洞口。
那引线上的小火花滋啦啦窜著,引线就剩一小截。
秦炮惊怒大吼:“趴下!”
孙为民还没看清,只听见一阵地动山摇“轰”一下,剧烈的气浪將他衝击的连翻了好几个滚,整个身子被气浪顶的飞起来,重重跌落在雪地上。
他后脑勺“嘭”磕在石砬子上,顿时鲜血横流,痛得晕死过去。
秦炮也没好到哪去。气浪衝击距离太近,他人被衝击地往后栽倒,一头栽进雪坑里,只有腿还露在外头。
他连滚带爬赶紧將头拔出来,使劲晃了晃,发现耳朵听不见了,脑中全是嗡嗡的蜂鸣,什么声都听不见。这是近距离爆炸后的耳鸣。
他晕乎乎晃了晃头,只看见他圈养的狼眼睛,正和几条猎狗愤怒地衝著他身后张大嘴疯狂吠叫。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坏了。
熊羆出仓了。
爆炸过后,洞穴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头站起来比成年人还高的熊羆,晃晃悠悠从地仓里钻出来,一掌打翻剩下的雷管炸药,抓起地上剩下的引线愤怒撕扯,然后贪婪地舔起来。
老秦终於看清了这个大傢伙的个头,站起来能有两米朝上!
他这一惊不小,但依旧保持镇定。他已经和熊羆对视上了,大声喊猎狗衝锋,去骚扰熊羆。
但大虎是李居安的头狗,哪里会听他的喝令。大虎梗著脖子叼起狗绳就往回跑,领著一群猎狗撤到几百米开外的远处。他脚边只剩下他圈养的狼眼睛。
老秦嘴里骂了声,对大虎失望透顶,喊狼眼睛去拦熊羆。但狼眼睛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高达2米多的大棕熊,就和泰山压顶似的,光是生猛的气势,就让狼眼睛只敢嚎叫,不敢衝上前。
熊羆对著狼和跑远的猎狗,发出胜利者的愤怒吼叫。
吭!
低频的熊吼,还带著腥臭的哈喇子味儿,在林间迴荡,声音非常瘮人。
近距离听见熊吼的秦炮,本能地感觉到头皮酥麻麻的,像是过电般,汗毛炸立,腿也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就算听了很多次熊吼,在如此巨大的棕熊面前,依旧会脸上冰凉,强烈的本能恐惧让他寒气窜起,瞬间上脸。
得亏孙为民磕到后脑勺,晕过去不然非得嚇尿裤子。
秦炮也是个狠人。他掏出后背的猎枪对准棕熊就扣动扳机。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树上的积雪被震的纷纷掉落。
这一枪打中了棕熊头盖骨,但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强硬的头颅骨骼坚硬,上回孙为民十几枪的小口径子弹都没能贯穿。秦炮这一枪也同样打得棕熊火冒三丈,笔直飞扑著朝他狂奔过来。
熊都有这么个特性,谁开枪,扑谁,愣是不要命的顶著枪口就上,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不然咋说熊比老虎难打呢。
老虎听见枪还知道跑,震慑起来有威势。但熊不一样吶,只要没有一枪將熊的头盖骨打穿,打死,哪怕射击打中心肺区,熊都能生猛飞扑过来,生生把猎人抓起来,往胯下一塞,上千斤的体重哐一下压下来,將整个人压得稀碎,內臟爆出来蹦一脸。
秦炮哪能不紧张,他额头沁出大颗大颗冷汗滚落,边绕著两堆篝火,跑出8字,一边以极快的速度,端上枪,退子,填充后,又击发了一枪。
砰!
但这一枪,同样没有击中棕熊致命处,打中了棕熊的肩膀。
本来棕熊蹲仓子睡得浑浑噩噩,速度不快。他这么两枪打的棕熊清醒过来了,发疯似的对准老秦凶猛扑过来。
活套距离棕熊还有距离,老秦紧张地眉心滑落冷汗,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