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387.像是雕塑
徐客站在景恬和范兵兵的身前,在跟他们讲戏。
不同的导演在讲戏的时候,有不同的习惯,有的喜欢给定一个范围,任演员发挥;有的需要严格按照剧本走;还有的喜欢把这个工作交给执行导演、副导演;但也有很多导演有一个小习惯,那就是喜欢亲身演示。
老谋子就特別喜欢如此。
当然,老谋子之所以喜欢这样,是因为他挑选的一些角色,尤其是女主的时候,喜欢挑选一些新人,既然是新人水平上肯定不行,不亲自调教,那根本没法看。
有的甚至调教之后,也就那个样子,对吧刘皓存?
现在的景恬和范兵兵都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她们有扎实的底子,范兵兵更是拿了好几座大奖,有足够成熟的水平。
徐客对她们两个的要求也不一样。
这点从拍摄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每到拍摄她们两人之中一人戏份的时候,徐客就似乎更有精神一些。
等到拍摄两人对手戏的时候,那就不是有精神,而是有点兴奋了。
“晓梦,拍摄这一段戏的时候,你等会要这个样子。”在剧组里,拍摄的时候,徐客都会称呼他们在电影里面的名字,增加代入感,不光是他这样,就连其他演员也是如此。
“你悄悄来到寧玉的背后,但不要出声,要把脸蛋凑到寧玉的肩膀,大概是这样的一个位置。”徐客一边说,一边做起示范,范兵兵在椅子上坐著,他弓著腰悄喵的把头探到范兵兵的肩膀前,几乎是和她的脑袋平行,“然后你再说自己的台词,这点你们自己掌控就行,没问题吧?”
他没有故意占范兵兵便宜的意思,刚才只是示范了一下,就正常的站了起来。
不过因为刚才他那个姿势过於妖嬈,在场不少人都差点笑出声。
“我没问题,徐导。”
“我也没问题。”
甜甜的眼里似乎有水雾瀰漫,有种迷离的色彩,她確实不胜酒量,反应速度都慢了一丟丟。
徐客笑笑,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也不打算改,接著讲下面的细节:“然后晓梦你就来到桌子这边,用一只手臂撑著,然后侧著头看向寧玉,就像这样子。”
徐客以手肘撑著自己的头,看向范兵兵,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拉了丝儿一般。
『等你的这段台词说完,寧玉起身,来到这边给晓梦倒杯水。而晓梦则开始从这里进行铺垫,要把那种內心复杂但表面篤定的神色表现出来。”
晓梦心里很清楚谁是,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还不能让人看出她自己有什么问题。
“这里,你要指一下寧玉,因为前面你说了知道自己心里清楚谁是鬼,
会让寧玉心里惊动,但紧接著,你说衣服开线了,她就明白原来是自己虚惊一场。
然后你就去找线来给她补这件旗袍,这里你们两个怎么表现,我不会干涉,你们自己发挥。”
这段戏看似是拍两个人,其实完全是景恬一个人的发挥。
因为从来到这里开始,顾晓梦就已经清楚,她传递出了错误的情报,而这个错误情报是敌人放出来的诱饵,如果她不能再及时传递出正確情报,对组织和同志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这种內心的复杂,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在这段戏的时候,顾晓梦的身份还没有揭秘。只能等后面大家知道顾晓梦身份的时候,再回想这段或者说二刷的时候才觉察到,臥槽,原来这里已经有了铺垫。
徐客给她个们两个人讲戏,是让她们两个人以最美的姿態表现出他心里想要的样子,具体怎么演,说实话这个东西很难控制。
因为每个人的水平都不一样,演出来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就像某部华仔和大宝贝演的电影一样,只是一个简单的哭戏,最后竟然需要用眼药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难怪华仔的神情这么震惊。
对於演员来说,哭这个动作,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情。
“好了,咱们就先拍这几个镜头。你们两个先准备吧,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
別看徐客似乎没有讲多少,但刚才这点东西,就至少五六个镜头了。
景恬和范兵兵两人先是试戏了差不多三遍,然后开始正式拍摄。
两部摄影机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大概是以k的两个分叉点的尽头,而中间的交匯处,就是李寧玉坐著的位置。
景恬需要从镜头之外走进来。
“啪~”
打板声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李寧玉正在专心的写著信,她的心底其实也有些志芯,首先是交往的男朋友已经失踪了好几天,然后他们又被关在了这座裘庄內。
作为一名专业的译电人员,还是一个科长,她的心思自然很敏锐,清楚的知道情报肯定是跟他们这些被关进来的几个人有关。
而那个泄露情报的人,就藏在他们几个人中间。
她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出去,如果不能,就要留一些东西给男朋友景恬轻轻的靠近,悄悄来到范兵兵身后,脑袋几乎跟范兵兵挨著的时候,轻声在她耳边道:“给谁写信呢?”
李寧玉被嚇了一跳,侧脸看了一眼顾晓梦,轻声骂了句:“鬼丫头。”
在两人右前方的摄影机忠实的记录下来这一幕,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绝色美人,脸贴著脸,几近於耳鬢廝磨,那副场景简直美不胜收。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徐客很满意眼前这一幕,这才是美啊!
寧歌就在旁边坐看,他的戏份还在后面,拍摄进度如果不行的话,可能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轮到他。当然,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个把小时就到他出场了。
因此他也是穿上了戏服,一身特別精神的军装。
这个年代的其他东西不说,果军的军装確实要比我军的好看许多,尤其是穿在寧歌的身上,格外的显眼,
不过考虑他的妆容上,化妆师特意给弄得显老了几岁,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
按照他这个身份曾做过姓汪的学生,是在场这些人里面职务最高的,也属於正常。
“徐导確实很擅长拍这样的戏份。”
“主要还是她们两个人自身条件出色,要不然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徐客倒是没有因为寧歌的夸讚而自得,他仍旧盯著屏幕,两人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呢。
寧歌也只是感嘆了一句,也把目光放在监视器上。
景恬起身,玲瓏的身段几步来到她的另外一侧,左手肘支在了桌子上,
右手放在左手臂上,用左手掌支撑著脑袋,歪头看向了范兵兵,轻轻一笑,
眼睛里似有流光溢彩:“等过两天我们出去了,我就去找mr刘,亲手惩治他。”
这一段,摄影机是固定著的,只有景恬的身段出镜头以及她再次入镜头的画面,而等她再次进入镜头的时候,就是她趴桌子上跟范兵兵说话对视的镜头。
“咔!再来一遍。”
画面很美,不过这一段,还是有不少瑕疵。
不是因为表情不对,而是因为甜甜有些醉酒,动作做的没有到位。
又连续拍了三遍,甜甜终於找到了节奏,到了第四遍的时候,终於一气呵成。
“咔,过了,休息下,准备下一场。”
这个时间已经是初冬时节了,不过裘庄在建造的时候就准备了供暖,所以房间內的温度还是可以控制的,即便是穿著短袖旗袍,也不会显得冷。
下一场戏份也很快到来。
范兵兵从座位上起身,走向一旁的茶几,一边道:“你还真以为过两天能出去啊。”
景恬似乎是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想也知道谁是鬼啊。”一个镜头对著景恬,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她表情认真,眼晴看著范兵兵的地方,里面似乎藏了很多秘密一样。
镜头切换,范兵兵的身体微微一顿,倒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扭头看了景恬一眼。
两人都在镜头下,各自露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
好像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又是短暂的特写。
通常在电影的视觉语言里面,特写镜头就是为了交代某些东西,在这里给她们两人的特写,就容易让观影的观眾陷入进去。
“咔,感觉不对,再来一次。”
於是再来。
这一次,还是不行,到了第三遍的时候,这场戏终於得到了徐客的认可,给过了。
很快到了顾晓梦给李寧玉补衣服的镜头。
这段时间,景恬学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缝补衣服这种事,以前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从来没有听说过衣服还需要缝补的。
她是到了人艺才了解一些新的东西,而这部戏,她又特意学习了一段时间,虽不说多厉害,但至少看上去不会穿帮,更不会扎著手。
景恬帮范兵兵帮著把她的旗袍脱下来的时候,即便是知道她里面还穿著內搭,仍旧有不少人看直了眼。
当然,这里面肯定不包括寧歌。
“你不是常说,你妈一直想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吗?”
“对啊。”
“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做女红啊。”
“咔!停。“
这个停不是徐客喊的,是寧歌喊的。
寧歌拿著对讲机,道:“那个词读做『女工』,它不是『红』字发音,
是『工』字发音,演员注意啊,你是宾夕法尼亚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这个字儿都读错了,容易让人笑话。”
范兵兵被训了一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文化高!不就是一个台词失误嘛。”话是这么说,她心里知道这是很低级的失误,因此也只敢小声吐槽。
甜甜听到后,说:“玉姐,你这个电讯科的科长有点名不符实啊,要不要咱俩换换职位。”这话不是甜甜能说出来的,而是顾晓梦说的。
“好啊,死丫头,连你都跟著欺负我,看我让你好看。”她伸手抓向甜甜腰间,甜甜非常怕痒,被抓住之后只能求饶。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玉姐。饶了我吧。“
一阵打闹后,又开始了正式拍摄。
这一次,范兵兵没有再出差错,嗯,原版的《风声》在这里就出现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字儿读错了。
所以有时候说娱乐圈很多人是绝望的文盲没错,你看看,正式上映的,
这么好的电影都有这样的错误。
如果只是演员也就罢了,关键是导演等也都没有察觉,这点是真不应该不过寧歌纠正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他的戏份马上就要开始。
隨著拍摄进度的推进,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到了后半夜,甜甜的酒其实已经醒了很多,接下来是重中之重的戏份,也就是顾晓梦跟李寧玉两人袒露心声的戏份。
景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身体前倾,近乎是挨著范兵兵,看著她的脸庞道:“玉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看你特別亲。尤其是今天。”
范兵兵也看向了她,脸色柔和了很多。
她抓住甜甜的手,摩了两下,看著景恬,眼晴里似雾非雾。
“怎么了?”景恬柔声道。
范兵兵轻轻靠在了景恬的肩膀上,说出了她心里一直藏著的事儿:“刘林宗已经好几天不见了。”作为相关从业者,又是这个年代国外留过学的高材生,她非常聪明。
刘林宗无故失踪好几天,没有半点音讯,最大可能就是被小日子抓走了。
而她们现在又被小日子特务怀疑,她心里已经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景恬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段唱词的声音,是《空城计》片段。
“我本是臥龙岗上散淡的人~”
她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的跟范兵兵拉开距离,接著又放鬆下来,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眼晴里却似乎一下就增添了很多光彩。
范兵兵起身,走向阳台的位置。
一台机器,却对著半天没有动静的景恬,给了她一个特写。
在她的身后是一片昏暗,所有的灯光似乎都不见了,但在她身前,昏黄的光线,映照著她的脸蛋,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她微微笑了一下,幅度很小,甚至不仔细看,会发现她又好像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个雕塑。
“咔!很完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