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雁菱很是不解。
以前在港城, 制衣厂濒临破产的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是温经理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出资帮助罗宝珠。
后来罗宝珠去深城发展, 温经理也多次出手相助, 徐雁菱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这次不过是出来做个担保而已, 她和什么恐怖组织完全不存在关联,单纯只是善心发作被牵连进去,她身家清白,经得住警方任何调查,温经理出面给她做担保,也不会被染上负面污点。
怎么这也不乐意了呢?
“温经理太忙了,没有时间?还是他嫌麻烦,不愿意出面?”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徐雁菱小声朝罗宝珠试探。
罗宝珠没接话, 靠在车后座椅背, 捏着眉心缓解阵阵头疼。
车内久久没有回复, 徐雁菱换了个角度询问:“昨天你去参加聚会,怎么样?既然是温经理邀请你,聚会上应该见着温经理了吧?”
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宝珠不吭声, 继续捏着眉心。
这样安静的态度让一旁的徐雁菱心里很是没底, 她有预感,罗宝珠和温经理之前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这很少见。
“你和温经理闹矛盾了?”
徐雁菱简直无法想象。
依着罗宝珠以和为贵的处事原则,不是一向不习惯得罪合伙人么?况且这次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怎么还明知故犯,把人家给得罪了?
“昨天聚会难道不愉快?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矛盾的根源是什么?有没有办法调和?”
徐雁菱想茬了,她以为是言行举止上的得罪。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戳中温经理痛处?要不咱们等下买点礼物, 一起去给温经理赔礼道歉?温经理是个和善的人,他不会计较一些小情况的,咱言语上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只要诚恳认个错,肯定能和好如初。”
一番建议下来,罗宝珠没搭话。
不明白事情始末的徐雁菱只能凭自己的直觉猜测:“难道说,根源在生意上,你们为利益闹掰了?”
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做生意嘛,宁愿少点利益,也要多结交人缘。
温经理多好一个合伙人啊,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徐雁菱还感念着温经理之前为罗玉珠请来国外心理治疗师的恩情,不免有些唠叨。
“别怪我多嘴,宝珠啊,有些利益不能太计较,温经理算是你的贵人,咱们多让一点利也是理所应当,你忘了当初制衣厂濒临破产的时候,是温经理……”
“妈,”罗宝珠出声打断,“咱们还是先解决你的护照问题吧。”
话落,出租车在下榻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罗宝珠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酒店,一旁的徐雁菱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追在她身后解释:“我这也是在解决护照问题啊,温经理本来是最佳担保人选,谁知道你俩闹了矛盾,你看这事弄的,成死结了。”
落后几步的徐雁菱心里感叹着暗自伤脑筋,前面的罗宝珠已然走进酒店,在前台接待处停下。
“我想见一下你们经理,麻烦通告一声。”
罗宝珠向前台服务员提出请求后,拉着徐雁菱等在酒店大厅的候客区。
片刻后,一位西装革履男人走向她,态度良好地问候:“罗小姐您好,听说您要找我谈谈,不如移步办公室?”
“不用了。”罗宝珠请对方坐下,“我的事情很简单,我母亲不下心被扯进一些纠纷,目前护照被扣留在警局,需要一位具有社会地位的本地人做担保,不知道经理能否帮忙解决?”
她没有产业与生意在伦敦,昨天的聚会上也没来得及去结交上流社会人物,现在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属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面露迟疑。
“报酬随您提。”罗宝珠摆出足够的诚意与优惠。
可惜没有说服经理,“抱歉罗小姐,这并不是报酬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罗宝珠鼓励对方,“有什么顾虑,您尽可说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吧,罗小姐,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我们老板,我相信比找我更能解决问题。”
经理诚恳又谦卑的态度让罗宝珠心中警铃大作。
她重新审视一下这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颇为忐忑地问:“你们老板是谁?”
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咱们酒店属于斯图亚特集团。”
斯图亚特集团,多么熟悉的名字。
这让罗宝珠想起一桩往事。
当初在美国纽约州,斯图亚特集团准备开发一家百思特大型购物中心,原本最有希望承建的建筑公司是罗振康旗下的惠康建筑公司,后来她和老公爵打赌,成功从罗振康手里抢下项目。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了解到,温行安的父亲叫做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产业叫做斯图亚特集团。
原来这家酒店是温行安的家族产业。
罗宝珠终于明白温行安为什么会得知她的行踪,恐怕在她入住这家酒店没几分钟,温行安就得到了通知。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温行安身上。
这个问题,非得找温行安解决吗?罗宝珠有点头疼。想起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罗宝珠头更疼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母亲,母亲徐雁菱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鼓励她:“经理说得对,既然这样,要不你给温经理打个电话问问?”
罗宝珠捏着眉心,沉默良久。
最后抬眸看向酒店经理,“劳烦您帮忙问问你们老板,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谢谢了。”
经理二话不说走向办公室,拨通了号码。
几分钟后,经理返身回来,告知:“抱歉罗小姐,先生不在,他去萨里郡参加朋友婚礼了。”
去参加朋友婚礼?
罗宝珠下意识看了一眼酒店大厅的巨大挂钟,现在是九点,她离开市中心的别墅区已经三个钟头。
三个钟头足够温行安调整好情绪,适当做出行程安排。
“这是温先生原本的行程吗?”
“是的。”酒店经理回复,“依着管家的意思,原本这个行程一大早被取消了,但不知怎地又恢复了。”
罗宝珠心知肚明,又问:“温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是后天,听管家的意思,这两天先生都会住在朋友的庄园里,直到婚礼结束。”
“后天?”
徐雁菱一听坐不住了,扯着罗宝珠的胳膊有些着急,“后天咱们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宝珠啊,到时候再请温经理做保证,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罗宝珠没回应。
一旁的酒店经理接话:“管家说,先生吩咐过了,如果罗小姐您有事情,可以直接去找他。”
说着酒店经理递过一张邀请函。
那是一张婚礼邀请函。
罗宝珠眼神沉了沉。
接过一瞧,邀请函上面写了一列具体的地址。
——
拿到地址的杨磊偷偷来到居民楼下。
昨天和邹艳秋见过面,对方一席话让他思虑良久。
是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其实并非没有机会,只不过得冒点风险。
富贵险中求嘛。
夜里辗转反侧,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后半夜,月亮升至高空时,他猛地下定决心。
犹犹豫豫办不成事,真要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爬上去,即便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到时候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了,还能想享受什么?
出名要趁早,暴富也是。
于是他一大早向同僚们套来了老周的地址。
老周上次回老家奔丧之后,将老家的妻儿都接来深城,如今不住公司宿舍,一家老小在外面租房住。
有时候回家办事,老周偶尔也专车私用,将车子停在居民楼下面。
一般人不敢对小汽车下手,多稀罕多珍贵的东西啊,真要被抓住,赔偿都赔不起。
特意来干坏事的人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避开众人耳目,趁大家没察觉,杨磊悄悄潜伏到熟悉的车辆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事成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出租车公司。
在出租车公司里等了大概半个钟头,终于,老周火急火燎赶来了。
一来便直奔办公室,打算找经理程鹏解决问题。
杨磊找准时机从车里冲出去,上前一步拦住老周的去路,关切地问:“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起初老周不太想告知,“没什么事情,我找程经理商量点小事。”
“那真不巧,程经理不在,我刚来找过他。”杨磊摊摊手,无奈表示,“我都等半个钟头了,一直没见着人,说是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是么?”老周面上一愣,显出焦急之色。
“老周,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您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呀,我能帮肯定给你帮忙,你还信不过我么?”
杨磊颇为仗义的表态让有些六神无主的老周心里动容。
眼看程鹏不在,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又想着杨磊和自己同为罗老板及其家人效力,一时没憋住:“实话跟你说吧,我还真遇到点困难。”
他将杨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车被刮花了。”
“啊?”
杨磊一脸震惊,“刮得严重吗?哪儿刮的?你是不是沾酒了,不然怎么会把车刮花?”
“我不知道啊。”
坏就坏在这里,老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车刮花了,这两天他没有去接送罗老板的家人,车子偶尔会停在他居住的居民楼下面。
刚才下楼用车,一眼看到车身三道触目惊心的刮痕,吓得他心脏紧缩,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