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庭会议离开后, 罗振华径直回到办公室。
他口中所谓的重要事情,是今天新聘了一位女秘书,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考察考察呢, 就被他母亲一通电话给叫了回去。
真是扫兴。
回到办公室, 看着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秘书, 罗振华满意极了,心情稍稍好转,当场关上办公室门,开始考察起来。
这个时间点,外人通常是不能进去打扰的。
另一位男助理守在办公室外面,充当放风的角色,连首席执行官过来敲门,都被助理给拦了下来。
“我有急事要向罗总汇报,你让开。”
执行官想要强势闯进去, 被助理一把拦下, “抱歉, 罗总吩咐过,任何人不能打扰。”
“那你替我通报一下。”执行官捏着一份文件,脸上显露焦急。
照道理,这样的情形, 助理该有点眼力劲, 主动进去通报,可他没有。
上一次在这样的时刻,他自作主张替一个部门主管通报了一下, 差点被罗总当场开除。
要不是他苦苦哀求,求罗总念在他一向无错的份上网开一面,他恐怕留不下来。好不容易留下来, 罗总也给了他一个警钟,要是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直接走人。
为了自己的金饭碗,助理无论如何都不能帮这个忙。
“抱歉,罗总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只能等他事情办完,我再为您通报。”
事情办完?
捏着文件的执行官冷哼一声。
罗振华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又新招了一位漂亮的女秘书,想在办公室里玩点新花样、找点新刺激而已。
这么多年,罗振华身边的秘书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一个赛一个漂亮,那点小心思,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执行官自然也知道。
食色性也,玩归玩,也得抽出一点时间来办正事啊。
办公室都快成成人电影拍摄地了,要不是保密性做得好,全公司都该听到罗总不堪入耳的喘息声。
成什么样子!
执行官憋了一肚子的牢骚,最后还是乖乖等罗振华办完事情之后才进去打扰。
他要汇报的事情很简单:“新项目快要开售了,跟罗总您报备一下。”
罗振华正处于贤者时间,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事情也没想,听完之后只挥挥手让人出去,“知道了,你继续负责。”
一句话把执行官打发后,罗振华靠在软椅上,满脸颓丧。
醉生梦死这么多年,内心的空虚总是无法用美色欲望来填满,人生在世一场,争名夺利、急急巴巴,好像都没什么意义。
或许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每个人都是过来体验一场,体验完了便会离开。
离开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罗振华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最终落在书架一个墨漆盒上。
伸手一拿,打开来瞧,里面是一撮灰。
那是罗振荣的骨灰。
罗振荣的逝世对罗振华打击很大,当初整个家族里,父亲罗冠雄最喜欢的儿子便是罗振荣,经常在众人面前夸奖罗振荣,还总教导他,让他向哥哥罗振荣学习。
他也的确把罗振荣当成了标杆,罗振荣读什么中学,他便读什么中学,罗振荣考什么大学,他也考什么大学,在人生的头十几年间,他的生活轨迹大致与罗振荣相当。
罗振荣大学毕业后进家族企业实习,他也想进家族企业。
只是谁也没料到,过不了多久,罗振荣就车祸去世了。
当初他内心一直有个恐惧,他学习罗振荣学习了整个青春,该不会连死亡也要学习对方吧?
那一阵子他变得害怕汽车,也不敢坐车出门。
罗振荣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最大的原因是他再也没有学习与模仿的版样。
那么一个优秀的人,说没就没了,生前如何风光,死后终究不过一捧灰,这样的认知让罗振华开启了游戏人生的戏码。
从此之后,怎么享受怎么来,生活就该随心所欲过得精彩。
可是这样的人生,真的精彩吗?
被酒色财气掏空的罗振华第一次在餍足之后生出一点虚无的感触。
没等他品出点什么人生领悟来,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来临。
几天后,一则消息迅速在港城传来。
起因是有户业主,向记者曝光了自家新买没多久的房子出现漏水问题,记者将此事报道出来,不料讲出其他购房者的心声,不断有人出来爆料房屋漏水的问题。
有心人整理之后发现,这些爆料者所购买的房子具有同一个特点,都是由罗振华旗下的冠宇置业公司进行开发。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罗振华公司的负面舆情达到顶峰。
新闻刚出来,最焦急的人不是罗振华,而是首席执行官。
执行官满脸愁苦:“这下糟了,民众对我们公司不信任,对公司开发的项目也会不信任,咱们的新项目即将开售,这个时候简直撞到枪口上,一定会影响销售量。影响销售量,到时候无法及时回款,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后果很严重!”
听了一通分析,罗振华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只在思考一个问题:“以前咱们的项目没有这个漏水吗?”
“也有,但是少。”
“那为什么这次会集中爆发?”罗振华不怀好意地猜测:“是不是有人故意布局陷害?”
“罗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事情,现在咱们得首要考虑新项目开售的问题,要想新项目不被影响,一定要尽快解决这次房屋质量问题,减息舆论的危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嗯。”罗振华敷衍地应了一声,又问:“你先去查查咱们的竞争对手,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执行官:“……”
敢情说了半天,罗振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到底能不能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这一刻,执行官再也没法忍受。
他一路过来忍了无数次,看在公司还能勉强维持的份上,倒也罢了,眼下这个危机,他估计罗振华应该度不过去。
以罗振华稀烂的能力,压根没法带领公司做大做强,他倒是可以为罗振华出主意,但没那个必要。
千辛万苦献了应对之策,罗振华可能不会听,即便听了,到时候成功阻止新项目免于受到舆论波及,他能落到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万一没有成功,新项目因着舆论而大受影响,公司进而陷入财政危机,罗振华说不定还要责备他办事不力。
眼看着这几年公司的盘子越做越小,罗罗振华不敢冒进,一位地让他守成,不能扩张,发挥空间实在有限。
思来想去,执行官撂挑子不干了。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谁爱干谁去干吧!
公司里ceo离职,这样的大变动让外界的舆论更加汹涌,外界猜测公司内部可能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投资者心里也开始打鼓。
在新任命几个首席执行官都遭到婉拒后,一向心态平静的罗振华终于有点慌了。
他一直以为有钱就能让人顶上,没想到现在是无论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没人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大家都爱钱,但大家也都不是傻子,现在上任,明摆着要踩坑要背锅,人人避之不及。
公司里的事情于是不得已都落到罗振华头上。
罗振华忙得焦头烂额。
新项目的销售被他叫停,打算等这波舆情吹过去再慢慢伸出试探的脚步。
两个月后,他以为大众都淡忘了之前的事情,于是开始组织新项目的销售工作,没想到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偌大的楼盘,只有零星几人过来看房,其中大多数只看过几眼就走了,成交量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依着这样的架势,恐怕再卖几个月都没法卖完。
公司等不起,房地产项目都是先向银行借钱开发,等到项目建成,销售之后回款,还掉银行贷款以及利息。
如果不能及时回款,银行一大笔利息都能将公司拖死。
看着新项目数都能数得过来的成交量,罗振华终于坐不住了。
眼下要做的事情是立即采取应急措施,紧急融资给公司注入现金流。
他需要引入战略投资者或风险投资,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罗家人,只有罗振康。
罗振华径直找上罗振康,表示可以出让一部分股权换取资金。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换作以前,罗振康或许会同意,因为他内心很想得到二房拥有的罗家核心资产,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罗振华都能放下姿态直接找上他,可见公司的情况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要不然罗振华这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不会屈尊来找他,更不会用股权换资金。
他的确很想得到罗振华公司的股权,但他更想亲眼看着罗振华公司破产。
罗振康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了:“抱歉,我在港城只有几个小项目,资金一直周转不足,自身都难保,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睁眼说瞎话了。
罗振康在港城接手的都是极为赚钱的金融保险业,现金流根本不缺,这样的说辞,不过是不想帮忙了。
也是,连亲兄弟都不一定和自己一条心,更别提差了一点的疏兄弟。
罗振华干脆一通电话打给了财政司司长许经纬。
许经纬以前和他母亲吕曼云有过一些交情,当时罗振民结婚,许经纬也特意过来捧场,罗振华想请许经纬帮忙在银行方面做做工作,将付款付息的日子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