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德殿中,看著赵禎失落的样子,杨太妃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道。
“帮你调几个贴心的人过去,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是想,我去和大娘娘说一声便是,你现在长大了,身边的確该有几个贴心好使唤的人。”
“不过我身边的人,要么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要么是从我进宫就跟著我,都用惯了的,派过去伺候你,怕是我倒要不习惯……”
这话说的平常,但是,却让赵禎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杨娘娘。
果然,他还是太嫩了!
要知道,大宋的后宫,可从来都不怎么平静。
这位杨太妃能够安居宫中这么多年,甚至连跟刘娥的关係都处的这么好,靠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温和柔婉。
该有的眼力和心计,她绝对是不缺的。
刚刚的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仔细一品却蕴含深意。
她先是说可以帮赵禎调人,肯定了赵禎要人的举动,但是,紧接著却话锋一转,好似又拒绝了赵禎。
可问题就在於,以她的身份,如果不想答应,完全可以直接推给刘娥,没有必要铺垫前面的话。
所以,这话的重点,其实在於『贴心好使唤』这几个字。
杨太妃在宫中多年,即便刚刚有些衝动,但冷静下来,也肯定能够明白,赵禎跟她要人,並不单单是为了和慈德殿传话方便,而是想要几个能完全听自己吩咐的人。
如此状况下,就算是她手头有人,也不能派过去!
毕竟,太后派过去的,是太后的心腹,那她过去的,就不是心腹了吗?
所以,她这话其实是在提醒赵禎,既然想要自己人,那么,就得自己从头培养。
如果说,赵禎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那么,她可以帮忙用自己的名义调过去。
但是,直接从她宫里选人,却不合適。
毕竟,对於赵禎来说,別处要来的人,不管再亲近,总归是隔著一层的。
真要是她派人过去,虽然能帮一时的忙,但是长久来看,反而会让她和赵禎的关係埋下隱患。
这个道理,赵禎当然也明白。
可问题就在於……他一个没有半点权力小皇帝,上头压著一个强势的皇太后,哪有什么机会和时间,去物色这样的人选呢?
难不成,真的要跟原本歷史上一样,等到刘娥死了,然后接手她在宫中的班底?
闹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这让赵禎的心情有些沮丧。
一时之间,他看著面前的美食,都有些味同嚼蜡。
见此状况,杨太妃思索了片刻,又开口道。
“六哥,你可还记得,你之前有个乳母,姓许的……”
赵禎心中还在想著刚刚的事,附和的应了一声,倒是也没多想。
於是,杨太妃继续道。
“你如今登基了,身边的人都跟著得了赏赐,也不可薄待了以前的旧人,虽然之前许妈妈犯了错,被逐出宫去嫁了人,可毕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情分是有的。”
“回头有时间的话,你把她叫进宫来敘敘旧,免得让人说你不念旧情。”
话音落下,赵禎也回过神来,迟疑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杨太妃,正好看见对方含笑望著他。
於是,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杨太妃这是暗示他,人选的事,可以去找许氏帮忙。
这位许妈妈,算是赵禎最亲近的一批人之一。
虽然是名分上是乳母,但是,她实际上並不是负责餵养的奶妈。
相反的,许氏在入宫之前,並没有嫁过人,而是自幼在宫中服侍,后来赵禎降生,她便被任命成女官,负责照料小皇子。
和周怀政一样,许氏也是自幼陪伴,照料赵禎长大的旧人。
不过,也不知是福是祸,在赵禎七岁的时候,许氏和刘娥宫中的另一个女官发生了衝突。
於是,她被遣出宫去嫁了人,此后便没有什么音讯了。
这件事情具体的状况,赵禎的印象不深。
不过,背后应该是有一些隱情的。
因为在许氏离开不久,刘家就送了一个姓林的女官进宫,接替了她的差事。
但无论是当初许氏是真的犯了错,还是挡了別人的路被踢开了,总归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她肯定不是刘娥的心腹……至少,不是最受信任的那一批。
周怀政图谋政变,是在两年前,但是,许氏五年前就已经出宫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牵连到她。
从她入手,既不会引起刘娥的疑心,又能够解决当前的问题。
毕竟,许氏虽然出宫多年,但是,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认识的人肯定还是有些的。
通过她找些背景乾净的可靠內侍,再通过杨太妃的名义调到自己的身边培养,应该不算太难……
用完了膳,又陪著杨太妃说了会话,赵禎便乘著肩舆,朝崇徽殿而去。
路上,他想起刚刚的对话,便对一旁的刘从愿问道。
“朕记得,之前宫中有位许妈妈,一直照顾朕长大,如今她怎么样了?”
刘从愿算是宫中资歷很老的內侍了,在刘娥身边服侍了不少年头,对宫中的事熟悉的很。
但是,许氏出宫已经有好几年了,如今赵禎骤然问起,他一时倒也没法给出什么准確的回答,只能道。
“回官家,这位许妈妈,据说之前和宫人发生了爭执,涉嫌偷盗財物,所以被送出了宫中,据说,嫁了个姓苗的低阶武官,官家若是想知道更具体的,臣回头去打探一下。”
赵禎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毕竟曾照顾朕许多年,若是还能找到,让她进宫来见见朕。”
“臣领命。”
刘从愿这个人,除了是刘娥派来的之外,其他方面,可谓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手脚麻利,办事也快。
没过两日,他便来回话,说找到人了,只不过……
“你说什么?不能进宫……为何?”
看著对面低著头的刘从愿,赵禎眉头紧皱,口气也有些不悦。
只是召一个之前的乳母回宫敘话,这並不算是什么大事。
赵禎就算再没有实权,总不至於这点事都决定不了。
更何况,刘从愿既然去办了,说明他肯定问过了刘娥。
既然刘娥那边都没有意见,赵禎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
眼瞧著这位小官家有些动怒,刘从愿连忙拱了拱手道。
“官家明鑑,是……是政事堂的丁相公將臣拦了下来。”
“说是,这位许妈妈已被逐出宫中,既非宫中之人,擅自入宫与法度不合,所以,將臣打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