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物尽其用

2023-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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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徽殿。

今天既不是早朝的日子,也不是经筵的日子,但是,休息的是大臣,赵禎仍然要苦兮兮的对著策论皱眉。

虽然刘娥默许了他参与朝政,但是,课业也不准他拉下,相反的,反而要求的更加严格了。

“官家,这是承明殿那边刚派人送来的。”

张从训带著两个內侍,捧著十几本奏札走了进来,道。

“都是问皇陵一事具体状况的。”

虽然对外说的是,刘娥抱病不见大臣,但是,日常的文书批答却没有耽搁,还是照常如旧。

这些奏札,都是批过之后送过来的,不需要赵禎额外费什么心思,不过,从奏札的內容和数量上,却可以窥见如今朝堂上的舆论风向。

赵禎数了数,这次被拿过来奏札总共有十八本,比前两天的数量要多上五六本。

內容上也有所区別。

虽然说,皇陵一事的具体状况,在宰执大臣当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因著对丁谓的处置迟迟未定,所以,案情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向外公布。

至少明面上,这件案子如今涉及到的人物,只有雷允恭,並没有提及到丁谓。

所以,这些日子下来,呈上的奏札多是询问状况,催促进度的,都说民间已然谣言纷纷,请儘快公布案情,以安民心。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显然朝中的风向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赵禎简单的翻了翻,这些奏札当中,至少有五本都明確的提出,皇堂被陷於绝地,应当追究山陵使之责。

就算不那么激进的,也开始质疑,为何丁谓多日不曾上朝,也不曾入中书理事,奏请宫中儘快公布实情。

粗粗扫了一遍,赵禎將奏札搁下,问道。

“张都知那边可有回话,近些日子,可有人在朝中推波助澜?”

处理这次丁谓事件,赵禎算是得到了刘娥的许可的。

所以,他自然也就堂而皇之的调用了皇城司的力量。

大宋的皇城司,虽然和明清时的锦衣卫一样,都负有宿卫宫禁,刺探情报的职能。

但是,其从设置之初就不是用来监察文臣的,而是用来刺探禁军不法,防止叛乱的。

因此,想要像锦衣卫一样耳目遍及朝堂不大现实。

不过,总也算是有些底子,做不到查的清清楚楚,可只要提前安排,给个是或否的答案,还是可以做到的。

还是那句话,对於赵禎来说,他需要做的,是儘量全面的去了解大宋的方方面面。

之前没有机会也就算了,如今在刘娥的默许下,可以暂时性的动用皇城司,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若仅仅是怎么处置丁谓的问题,赵禎压根用不著拖这么长时间。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消息扩散开来,初步探一探,如今的大宋朝堂,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於是,张从训躬了躬身,道。

“回官家,张都知已经查过了,奏对的消息的確已经传出去了,不过,当时在殿中之人眾多,除了几位宰执大臣,还有一些宫人內侍,所以,消息本就很容易散出去。”

“这些日子,皇城司那边按您的吩咐,查了一些在此事中比较激进的大臣,暂时没有发现,有人背后串联,操纵舆情的状况。”

这样吗……

赵禎手指虚扣,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案,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大宋的文官们作威作福的久了,想来,也没想过皇城司会暗中查他们,所以,消息应该是確实的。

如此说来的话,倒比他想像的状况要好一些。

至少这个消息,可以证明两件事,其一就是,现下的文官们虽然结党,但是,或许是由於科举制才完善不久,所以,他们还没有摸透党爭的高级玩法。

这一点从之前丁谓的所作所为当中,其实也能窥见一斑,丁谓和寇准之间,政治斗爭如火如荼,几乎是不死不休,这在歷朝歷代都有。

但是,丁谓的手段,实在是太糙了……

第二就是,大宋的政治体系,应该说还是有好处的,现如今这件事情拖了这么久,一直悬而未决,最著急的,应该是中书的那帮人。

可至少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最多只是散布了消息出去,却没有真正插手干预舆论,更没有背后串联朝臣,向宫中施压。

赵禎不信,这是因为他们想不到这么做,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宰执的地位虽高,但是,在大宋这种特殊的制度设计下,他们並不具备彻底让普通大臣如臂指使的能力。

换而言之,如今大宋的党爭,停留在结党对抗,想办法整死敌对者的阶段,但是,从组织程度上来看,並不算严密,朝臣之间相互的控制力也很弱。

这对於赵禎来说,可算是能让他长舒一口气的好消息了。

“如此便好……”

手中叩击停下,赵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该探的东西探清楚了,那么,也就没有继续拖延下去的必要了。

政事堂的这帮人,是被前几代赵宋官家给惯坏了,还真以为皇权在手,收拾不了他们这些大臣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午膳了,钱夫人如今应该还在宫中吧?”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赵禎伸了个懒腰,问道。

於是,张从训答道。

“回官家的话,按您的吩咐,钱夫人过了巳时方至,现下正在陪著太妃娘娘赏。”

“摆驾,去慈德殿。”

…………

夜,钱府门前。

一顶小轿缓缓落下,王曾换下了官服,只著一身普通的长衫,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士人,而非权威赫赫的宰执大臣。

因著早遣隨从递了拜帖,所以,钱府早就有人迎候在门外。

“给王相公请安,我家老爷已经在正厅等候了。”

王曾是参知政事,按理来说,只能算是执政,並非宰相。

但是,民间却不分这个,除非是真的有宰相在场,不然的话,一般人对於宰执大臣的称呼,都高称相公。

在朝堂上,王曾虽然有时和钱惟演发生衝突,但其实他们二人的私交很好,相互拜访是常事。

之前赵恆病重的时候,王曾就是依靠著钱惟演的关係,搭上了刘娥的这条线,不断调和两宫的关係。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在中书当中跟丁谓作对,却始终能够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所以,不管是看门的小廝,还是迎候的僕从,都对王曾的到来习以为常,引著他便往前厅而去。

钱氏是名门世家,所以,府中极为排场,光是院落就有五进。

王曾即便是来过许多次,还是不由讚嘆钱家的奢华。

跟著管家进得院中,钱惟演显然也早得了稟报,在王曾迈进院子的同时,这位钱副枢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前厅外,大步向前迎了过来。

寒暄了几句,钱惟演便將王曾迎进了厅中,一通流水的宴席之后,二人酒足饭饱,气氛也热络起来,王曾这才提起了正事,问道。

“钱兄,你我的交情,我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今日我过来,是为了皇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