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南郊大礼
临近年关,汴京城热闹了起来,宫中也开始张灯结彩,忙忙碌碌的迎接著新年。
北宋因其鼓励商业,不抑兼併的政策,使得其在歷朝歷代当中,皇家和城市百姓,都处於相对富庶的水平。
正因於此,对於节庆的重视度也很高,
从十一月的冬至开始,百姓们就会著手更易新衣,备办饮食,祭祀先祖,至於朝廷,也要举行隆重的南郊大礼,祀奉上天。
因著赵恆病重,这几年下来,已经很少举行如此大规模的仪典了。
再加上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南郊大礼,自然办的非常隆重。
提前三日,刘娥便带著赵禎到了天安殿,斋戒沐浴,焚香祷告,朝中文武百官,具朝服,梁冠朝拜,隨著清晨的鸡鸣,一声声洪亮的钟鼓声响彻皇城內外。
次日三更,由金莲文锦大象七头引路,数十人唱引持大旗而开道,其旗扇皆画以龙、虎、云、山、河,飘摇当风。
又有斋官,小使,诸班直,亲从,亲事官,长长的队伍绵延在整个汴梁城中,长达数里,人数上万。
浩浩荡荡出宣德门,而入太庙。
驾临太庙后,需逐室行礼,夜宿一日。
次日三更,驾起出南薰门,诣青城斋宫,再宿一日,诣郊坛行礼祭天。
三层高的祭坛,共七十二阶,其上设宫架乐,前列编钟玉馨,有歌者,舞者祝祷,其声亮庄重,震镊人心。
赵禎身著青袞龙服,戴平天冠,在礼仪使的引领下,拾阶而上,亲自宣读祝词,隨后將其丟进炉中,三献而终,祗告上天,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隨后,诸军乐鼓吹,甲士舞,群臣俯拜,是为南郊大礼。
大礼足有七日而毕,待得赵禎回宫的时候,已然是精疲力尽。
诚然,这大礼的排场很足,但是,也的確累人的紧,所幸的是,之后也没有什么大事,所以,他便好好睡了一觉,连次日的早朝也翘掉了。
不过,就在他养足了精神,美滋滋的吃著早膳的时候,张从训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晏殊和林特吵起来了?”
赵禎搁下筷子,眼神微微一动。
於是,张从训躬了躬身,继续解释道。
“回官家,依旧制,朝中排班是按照官品,资歷,差遣等综合考量,具体如何,一般是礼仪院报中书核准。”
“往年之时,这二位同为翰林侍读学士,品阶相同,但林特的资歷更深,所以,皆是林特在晏殊前。“
“不过,今年有所不同,您登基之后,晏殊因是东宫旧臣,进翰林学士兼给事中,理当位林特班上。”
“但是,这次南郊大礼,礼仪院却依旧按照之前的班次核定,故此,晏学士十分不满,这才一封章奏,送到了太后的面前。”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赵禎也不由有些无语。
这帮读书人,还真是喜欢斤斤计较。
一个区区班次而已,值得闹得这么大吗?
不过—
“大娘娘怎么说?”
其实,这样的小事,本不会送到赵禎这来的。
但是,因为礼仪院牵涉在里头,张从训自然也就多上心了几分,道。
“这些日子政务繁多,此事太后尚未来得及处置,不过,臣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什么消息?”
赵禎这才来了兴趣。
於是,张从训拱手道。
“据说,关於排班之事,礼仪院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此前丁谓在时,
林特就常常將两府在典礼当中的班次错排,此事,曾引得王参政,张副枢等人多次不满。”
“这次南郊大礼当中,林特不仅將自己排到了晏殊的前头,更是將新普中书的吕夷简也排到了他后头,可不知为何,同样是刚被调到中书的鲁宗道,却排在了前头。”
“目前来看,几位宰执,都没有提起此事,但是臣听说,晏学士已经亲自去拜访过其中几位了。“
这样吗——·
赵禎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次和王钦若谈过之后,刘娥犹豫了几天,就下令將鲁宗道调到了中书当中,与之相对的,则是任中正,被调到了枢密院任枢密副使。
所以,按理来说,鲁宗道入中书的时间更晚,排班应该更加靠后一些才是。
可是,林特却偏偏把他放在前头,把吕夷简放在后头,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而已。
鲁宗道在朝中一向以行事作风刚硬著称,这一点,从他敢在宣制的时候给王钦若脸色看便可见一斑。
与之相对的,吕夷简在朝中的风评虽然也很好,但是,却更偏向於低调谦逊所以,林特觉得吕夷简好欺负,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问题是,有脑子里的这份记忆在,赵禎心里非常清楚,吕夷简才是一只真正的老虎。
虽然他才刚进中书不久,但是要论谁最难对付,可非此人莫属了。
这林特招惹谁不好,竟然要招惹吕夷简。
赵禎的眼中露出一丝笑容,他本来想著,过完年再收拾礼仪院,现在看来,
倒是不用了。
恰在此时,外间便有內侍进来稟报。
“官家,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请您去一趟承明殿。”
闻言,赵禎想了想,开口问道。
“可说了是什么事了?”
所以说,做上位者,得学会施恩,能力不够的时候施恩的时候,得学会画大饼。
经过这段时间大方的各种赏赐,再加上刘从愿得前车之鑑,胡萝卜加大棒之下,他身边的这些人也明显恭敬了许多,不敢再隨便做什么小动作。
至於承明殿那边,只要不是什么特別要紧的事,蓝继宗也会透个消息。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却有利於赵禎能够把握先机。
当然,这种情况多半,也是刘娥默许的。
听到赵禎的问话,来稟报的內侍连忙道。
“回官家,说是中书的吕参政送了章奏进宫。”
听了这话,赵禎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站起身来,他没有继续多停留,乘上驾,一路便到了承明殿。
“给大娘娘请安。”
进了殿中,赵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刚一抬头,他便见到,刘娥皱著眉头坐在榻上,面前摆著一份章奏,脸色有些苦恼。
见此状况,赵禎也感到有些意外。
这吕夷简到底上了什么章奏,竟然能让刘娥露出这般神色。
於是,他上前两步,凑上去看了一眼,待看清楚了內容之后,他也忍不住眨了眨眼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