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赏罚二柄

2023-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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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赏罚二柄

承明殿中,一时有些沉默,

看得出来,刘娥是很喜欢林特这个臣子的,所以,想要尽力的给他安置一个好去处,但是,真要是停罢了礼仪院,一时之间想要找到合適的位置给他,確实是不容易。

见此状况,赵禎思付片刻,开口道。

“林特既然掌礼仪院,那么,停罢之后,不放让他同知太常礼院,反正差事都差不多。”

刘娥的眉头微,嘆了口气,道。

“这么做倒是可以,不过,恐怕林特会心有不满——“

赵宋的制度设计,就是层屋叠架,机构臃肿,所以,真的想要塞个官员,不是什么难事。

就拿太常礼院来讲,按照制度,应有四员主官,轮班掌印,现如今却只有两位,塞一个林特进去,也合情合理。

可问题就在於,礼仪院虽然掛靠在太常礼院之下,但实际上独立性很强,权力也很集中。

如果停罢礼仪院,让林特同知太常礼院,那么,虽然看似是平调,但是,他手里的权力必然会大大缩水。

见此状况,赵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思索了片刻,他挺直了身子,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沉吟道。

“说到这个,臣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问大娘娘。”

刘娥这段时间,也算是渐渐適应了赵禎的新风格。

见到他这般神色,便知道,他是有正式的事情要说。

於是,刘娥也收敛形容,正色道,

“官家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见状,赵禎也不虚词,直接了当的便问道。

“臣想请问,大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丁谓一党?”

此言一出,刘娥顿时有些沉默。

的確,这段时间下来,她也在犹豫这件事。

丁谓倒了,按照往常的惯例,自然是要清算丁谓一党的,这本无可厚非,朝堂上皆是如此,刘娥本也做好了准备。

可问题是,也同样是这些时日,赵禎和她的屡次交流,潜移默化的也改变了刘娥的观念。

时至今日,她虽然还是坚持著异论相搅的原则,但是,也认可赵禎对於党爭的观点。

如果说,不能制止这种一人倒台,牵连一大堆人的传统,那么,遏制党爭,

澄清官场风气,其实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这段时间,刘娥心里也很矛盾。

但是,她在犹豫,其实也就意味著,朝廷上的风向不明。

这就导致了,这段时间以来,朝中虽然看似平静,可实质上,却一直暗流涌动。

原本丁谓的对头,以冯拯,王曾为首,包括那些曾被他打压的言官们,明里暗里的,都在不断地试探,想要依照旧例,贬丁谓一党。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依附於丁谓的大臣们,原本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打算接受被贬黜的命运。

可是,宫中迟迟没有任何的表態,甚至,还压下了那些要严惩他们的章奏,

却又给了他们希望。

所以,这帮人为了自保,才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没有下限的拼命討好刘娥,想要保住自身的权势地位。

表面上来看,这好像对於刘娥是有利的。

但是,实际上恰恰相反。

宫中一直没有表態,矛盾只会不断被激化,那些想要严惩丁谓一党的大臣,

一直得不到一个说法,就会不断地想办法促成结果。

而刘娥这边,收了好处,就得办事。

林特就是一个例子,礼仪院这段时间拼了命的巴结刘娥,甚至,连刘娥的父祖,都隱隱抬到了皇帝才有的待遇上。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把刘娥架了起来。

总不能,她一边接受礼仪院的各种建议,一边把林特斥为奸侯之臣,然后用完了贬謫出去。

这么做,且不说她落得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单是这逻辑上,就说不通-

既然知道林特是奸臣,为什么还要批准礼仪院的那么多奏议呢?

事实上,这次晏殊弹劾林特,吕夷简奏罢礼仪院,看似只是由排班引发的一次衝突,可实际上隱藏的,却是朝中大臣对丁谓一党的不满情绪。

所以,对於丁谓一党,不论是保还是不保,宫中肯定是要给一个態度的,否则的话,这次压下去,要不了多久,还会有別的事情出现。

抬头看了一眼赵禎,刘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我记得,官家之前跟我说过,不愿因为一人之过,而牵连眾多,如今事涉丁谓一党,官家莫不是改主意了?”

这话说的平和,但是,隱隱之间还是对丁谓一党有回护的意思在的。

当然,这也能够理解。

毕竟,丁谓自己是一回事,依附丁谓的官员们又是另一回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多的官员之所以攀附丁谓,实际上是想藉助丁谓,搭上刘娥这条线。

所以,丁谓一党,和刘娥的亲信,在某些人,比如林特的身上,其实是重叠的。

赵禎摇了摇头,道。

“大娘娘明鑑,不是臣改主意了,而是,在党爭一事上,大娘娘误解臣的意思了。”

眼瞧著刘娥眉头微,赵禎继续解释道“大娘娘曾教导过臣,君者,赏罚二柄也。”

“人才擢用,贬黜,皆当操於人君之手,故而,臣之前说应控制党爭,皆因党派一成,相互爭斗之间,有一兴则有一败。”

“而败者被胜者打压,若成惯例,则贬之权,便已有大半,不为人君所持这话倒是让刘娥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上,她也是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试图改变自己原本的风格。

说白了,就拿这次来说,丁谓一党当中的许多人,刘娥用起来很顺手,是不想贬黜的。

但是,如果任由党爭泛滥,那么,贬失败者成了惯例,刘娥就算是想拦,

也不太好拦了。

其实,现在的局面,已经有这种苗头了。

“既是如此,官家还————”

赵禎能听懂刘娥语气中的回护,刘娥自然也能听出赵禎口气当中偏向惩治的意思。

见此状况,赵禎轻轻摇了摇头,道。

“诚然,这种惯例是需要打破的。”

“但是,也不可矫枉过正。”

“所谓赏罚二柄操於人君之手,在臣看来,便是臣子的升迁降黜,皆听君上之意,而不受党爭之影响。”

“为君者用人,当量其才,品其德,若才德兼备,足堪其位,便当用之,不堪其位,便当黜之。”

“若因要避免党爭,而对德才缺失之人视而不见,则亦是反受其缚,与前者相比,並无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