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风波再起
旺盛的炉火將整个殿宇烤的暖烘烘的,外间下了一夜的雪,为整个东京城披上了一层银装。
作为一个仁慈又体恤下臣的皇帝,这般寒冬天气,又下著雪,赵禎自然是早早的就让人传命免朝了。
当然,至於那些已经早起往宫里赶的大臣,就不归他管了,反正恩典给了,
他们就得打心底里感恩。
在温暖的床上赖了半天,直到张从训再三来叫,赵禎才不情不愿的在宫人服侍下起床,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粥。
隨著刘娥对他管束的放鬆,这段时间来,经筵讲读虽然还延续著,但是,课程上已经没有排的那么紧了。
再加上赵禎渐渐习惯了古人写文章的方式,那些留给他的课业,完成起来难度也大大下降。
於是,他也就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可供支配,再加上朝堂上这段时间也安生的很。
所以,赵禎日常的生活,除了关心一下钱庄的运行状况,就是到慈德殿和自己的婕妤娘子一块吃饭。
嗯,也只能吃饭了·—·
且不说他现在这个身板,也干不了什么,就算是能,那时时跟在陈熙春身边,眼神一刻都不肯离开的女官,也足够让他望而却步了。
一碗热粥下肚,赵禎浑身上下就变得暖呼呼的,感觉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
正考虑著自己接下来是去花园逛逛,还是去给杨太妃请安的时候,张景宗来了。
“给官家请安!”
外头还在零星的落著雪花,张景宗行至殿门外,匆匆將身上的毛领斗篷解下,扔给了一旁的內宦,便一刻不停的进了內殿。
“平身吧。”
赵禎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大档,神色微微有些意外。
皆因他认识张景宗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对方如此著急的模样,不仅如此,从他衣衫濡湿的下摆来看,张景宗这明显是刚刚从宫外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覲见了。
念及至此,赵禎也不多废话,直接了当的问道。
“可是出什么事了?”
见此状况,张景宗也不拘太多的虚礼,起身拱手道。
“回官家,钱庄被人砸了!”
“什么?”
短短的一句话,让赵禎也坐不住了,方才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时间往前倒上一个时辰,天色刚蒙蒙亮,城门拉开,沉寂了一整夜的东京城,开始缓缓復甦。
虽然下著雪,但是,街上已经开始有小贩开始叫卖早点,临街的铺子,也纷纷打开店面,开始迎客。
交子钱庄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说,这钱庄才开了三四个月的时间,但是,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年前是整个东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不少商人都想要趁此机会大赚一笔,所以,也就对资金有了更大的需求。
因此,几乎每日,来钱庄存钱取钱,借贷的人都络绎不绝。
隨著天色渐明,雪也渐渐变成了零星的小雪,钱庄的伙计將铺面打开,里头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帐房先生等一干人。
不多时,便陆陆续续的有商人上门,待得天色大亮,钱庄中已经彻底忙碌起来。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带著几个隨从进到了钱庄中。
迎客的小廝也算是见惯了富贵人家的,所以,最初並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按例把人迎了进来,却不想,这么一迎,就迎出了事儿来——“
“此人拿著一百张面值一百贯的交子,要求钱庄即行兑付,因为数额太大,
所以,当时就惊动了掌柜的。”
崇徽殿中,张景宗缓缓將事情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掌柜的將人请到了二楼以后,一边安排人去后院库房中取钱,一边按例带著帐房先生对交子进行重新核验,但是这么一验,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话至此处,赵禎已经大略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出现,却不曾想,来的这么快。
果不其然,紧接著,张景宗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交子,递了上去,道。
“这一百张交子里头,有七十张都是偽造的!”
“掌柜的验出偽造之后,便委婉的告知了来兑付的人,但不曾想,对方却反咬了一口,说钱庄是胡说八道,他手里的交子绝不可能有假,反过来指责钱庄是要私吞掉他的钱。”
“后来,掌柜的再三解释之后,他仍旧不肯离开,反而带著人开始大肆打砸,所幸的是,按官家的吩咐,臣早就派了皇城司的好手,在钱庄当中看著,所以,没过片刻,就把人给拿了起来。”
內侍將那张假交子递到案前,赵禎拿起来仔细瞧了一番,很快便摇了摇头。
虽然说,在张景宗的劝諫下,他放宽了对於交子防偽的工艺要求,但是,也只是稍稍放宽而已,整体来说,交子的印製,从材质到画押,编號,都有严格的要求。
但是,摆在他面前的这一张,不能说是粗製滥造,可也確实算不上真假难辨,他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就发现了其中多处造假之处,更別提那些专门培训过多次的帐房先生了。
將交子搁下,赵禎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听闻此事之后,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假交子做的太过逼真,无法辨认真偽,
对於纸幣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危机。
可现在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虽然出现了假交子,但是,最多也只能矇骗一下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只要稍稍对交子有些了解的,基本都能辨认出真假。
將最大的隱患排除之后,赵禎也定下心神来,问道。
“钱庄的损失如何?”
“还有,你这么急匆匆的回宫,想来,是这闹事的人,身份不简单吧?”
当初,张景宗也参与了交子的製作,所以,真假交子他肯定也是能够很容易的分辨出来的。
既是如此,他这般表现,也就只能是因为闹事之人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张景宗再一拱手,便道。
“官家放心,因著有皇城司暗中保护,所以,只是砸了几张桌子而已,其他並没有什么损失。”
“只不过,当时动静闹得不小,在场有不少人看到了,所以,就报了开封府,由於皇城司並无执法之权,开封府的差役到了之后,便將人交了出去。”
“你直接说,出了什么事便是了!”
赵禎原本以为,是那闹事之人不依不饶,闹了什么大动静,却不曾想,一切就这么顺利。
这么一桩普通的闹事,也值当闹到他的面前?
见此状况,张景宗连忙道。
“官家容稟,臣原本也觉得此事就此了结,可不曾想,人被拿到开封府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放了出来。”
“之后,他又带著人,在钱庄外头不停地喝骂,臣原本想派人將他先抓起来,但是,这次他的身边,就跟著开封府的人,若要拿下,势必会將事情闹大。”
“故此,臣不敢擅专,这才匆匆进宫,请官家亲自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