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宫內宫外
承明殿中,刘娥的脸色有些难看。
从赵禎的话中来推断,马兴江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刘从德。
这是能够说得通的,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刘美的儿子,一个是刘美的外孙,
相互之间的关係还算是亲密。
所以,刘从德肯定是能指使得动马兴江的。
而且,他是刘娥的侄儿,又是参知政事钱惟演的外甥,无论是在京城中的人脉,还是势力地位,都能够策划这么一场针对钱庄的风波。
理性而言,这是有可能的。
但是—————-刘娥的心中嘆了口气,若真的是刘从德的话,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她出身贫苦,早年流离失所,早就没有了亲人,后来认下的这个『义兄』,
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外戚。
但是,刘美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银匠出身,无论是能力,家世都不足以承担起帮刘娥稳固地位的责任。
所以,后来刘美的第二任妻子宋氏,也就是马兴江的嫡亲祖母病死之后,刘娥就牵线搭桥,让刘美娶了钱惟演的妹妹,这才打入汴京城的贵族圈子当中。
而刘从德,便是刘家和钱家共同的血脉,正因於此,哪怕知道他不成器,刘娥也屡次抬举提拔他。
小小年纪,就让他做到了知州的位置上。
他的身上,牵扯到了太多的脉络关係,即便是如今刘娥地位已然稳固,可若是刘从德出了什么事,依然会让她感到十分麻烦。
赵禎自是看出了刘娥的想法,於是,他思付片刻,开口安慰道。
“大娘娘,此处没有旁人,臣也就直说了。”
“刘从德早年进宫的时候,和臣有过几次接触,此人的性格----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紈子弟,无谋少勇,虽因外戚而入仕,但若说,是他胆大包天,要用钱庄生事,还串联了开封府,以这么快的速度,在朝堂上闹起这么大的声势,
怕是他没有这个能耐。”
这话说的的確够直接了,换了其他时候,刘娥一定会觉得,赵禎这是在暗讽她任人唯亲。
但是,放在现下的场景,她反而有些庆幸,刘从德就是个能力平庸,胆识也不足的紈子弟。
因为如此一来,至少可以排除,他是这次事件幕后主使的可能!
不过,还没等刘娥真的放下心来,赵禎便又补充道。
“但是,即便不是主谋,至少也是参与其中,据马兴江供称,他拿到钱庄的那些假交子,就是刘从德给他的,也是刘从德授意他,如果钱庄不肯兑付,就大闹一场,狠狠的落一落钱庄的面子。”
“不过,奇怪的是,按照马兴江的说法,刘从德並没有说过,开封府的人会帮他,所以,臣觉得,可能王博和刘从德身后,都还藏著其他人。』
“此事涉及大娘娘外家,背后之人也必然身份非凡,未曾查清真相之前,不宜对外声张,所以,臣才命皇城司將王博拿下,想要先审出个结果来。”
“至於刘从德,臣方才回宫之前,也已经派人去召他前来,他既是外戚,大娘娘亲自鞠问,想必他也不敢有所隱瞒。”
这一番话说完,算是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刘娥揉了揉额头,原本生气的心绪,也算是慢慢平息下来。
如果说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虽然赵禎的手段还是有些过激,但是,也总算是事出有因。
不过—
想起刘从德,刘娥的神色中又透出了一丝冷峻。
如果一切属实的话,那么大有可能,这次刘从德也是被人唆使了。
换句话说,有人想在背后搞事,但是,却不肯亲自出面,而是拿她这个侄儿来当枪使。
简直可恨!
“让他们进来吧。”
摆了摆手,刘娥示意宫人將殿门打开,让外头侍奉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隨后,她开口道。
“蓝继宗,你去宫门口等著,刘从德到了之后,立刻让他来承明殿,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这么大的胆子!”
“是·——”
蓝继宗不知道太后和官家在殿中谈了些什么,但是,看到太后此刻的神色已经平復下来,他悬著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看了一眼小官家,蓝继宗並未多言,躬身领命退去。
宫门外。
此刻已经聚起了不少人,以蔡齐为首,身后是一帮言官和其他官员,三三两两的等在此处,似乎在商议著什么。
“蔡副台,你说已经派人去通知冯相了,为何还没有到?”
眾人当中,监察御史鞠咏的性子最急,来迴转了几圈之后,便忍不住凑了上来,开口问道。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王等人,也都纷纷附和道。
“是啊,官家无故出宫,带著皇城司欺凌百姓,甚至还无端羈押朝廷命官,
此等大事,我等需速速面见太后,不可耽搁啊。
“不错,官家小小年纪,这般任性,日后若亲政之后,必然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我等需儘快进諫太后,严加管束。”
一时之间,七嘴八舌的各种声音响起来,顿时变得有些喧闹。
见此状况,蔡齐微微皱眉道。
“诸位,稍安勿躁!”
“今日开封府发生之事,的確骇人听闻,我等身为言官,不可不諫,但是,
凡事需讲法度,诸位既然已经將奏札递到了通进司,且不必著急,我已让通进司加急呈送宫中,自会儘快送到太后面前。”
“而且,此事鲁参政已经知晓,正在派人去寻冯相回来,尔等聚集在此处,
鼓譟不休,虽然事出有因,但仍是有违法度之举。”
“听蔡某一句,且先散去,等冯相到来,入宫见到太后之后,再议如何便是。”
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性。
宋朝对於臣子请见的制度,原则上是两府以下,不准非时奏对。
因此,哪怕对於这些言官们来说,他们觉得赵禎这次闹出的是天大的事,也得老老实实的向通进司先递奏札,然后派人去找宰相回来主持大局,而不能直接入宫请见。
可偏偏,今天轮值的宰相是王钦若,他压根不想搭理这桩事,这帮言官们寻到政事堂,他一句先递奏札,等候太后处置,就把他们打发了。
於是,他们不得不赶忙派人去找在府中休沐的冯拯,自已等人,则是聚在此处等候·—·——·
“宫里有人出来了。”
恰在此时,旁边一名官员一声呼喊,眾人顿时转头望去,刚好看见蓝继宗带著几个內侍走了出来。
见此状况,他们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顿时一拥而上,纷纷道。
“蓝都知,我们要见太后。”
“官家任意妄为,无端折辱朝廷命官,还请蓝都知速速通传,请太后召见我等.
蓝继宗刚一出来,就见到这般景象,一时有些发愣,反应了片刻,他才找到了主事的蔡齐,问了两句之后,迟疑片刻,道。
“诸位莫急,我这就去通传。”
隨后,他吩咐两个小內侍绕小路去外头接刘从德进宫,自己则是迅速回到了承明殿,將外头的情形凛告给了刘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