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格局小了
十月份，推迟了好几个月的贡举如期举行。
作为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科举，又是改制之前的最后一次科举，这次贡举的规模，比往常都要更大的多。
尤其是朝廷宣布，允许解试合格的举子直接进京之后，凡是能够及时赶到京城的举子，基本上全都来了。
上万举子齐聚京城当中，以致於整个汴京城的酒楼客栈，价格都水涨船高，价格到了平时的数倍之高。
为此，礼部甚至紧急再次扩建了贡院，以便容纳这数量庞大的举子。
不仅如此，为了表示对这次贡举的重视，由首相冯拯亲自负责知贡举。
当然，冯相公日理方机，肯定无暇管理细务。
所以，还有四名同知贡举的官员，分別是参知政事晏殊，吕夷简，翰林学士宋綬，侍读学士李维。
这四人当中，宋綬和李维都是翰林院之人，依照惯例，贡举本就该翰林院参与，算是理所应当。
晏殊虽是参政，但毕竟也是翰林出身，倒也合理。
唯有吕夷简，在一眾宰执当中，看著毫不起眼，最终却被选入了这次贡举当中，著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朝堂上下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將原因归於，吕夷简是提议科举改制的最主要发起者之一，所以，这次贡举让他参与进来，也算是能够更加熟悉流程，方便之后继续改定新科举的章程。
当然，这只是外界的猜测，真正的原因是——·
“此次贡举规模重大，难免会出现各种状况，晏殊等人对於实务都並不语熟，总得要一个能够隨机应变之人以作备用。”
不错，这个建议是赵禎提的，刘娥倒是也没反对。
当然，赵禎之所以让吕夷简参与进来，也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除了说出来的这一点外，他倒还想看看，如今的吕夷简，和歷史上那个喜欢拉帮结派的吕夷简，到底有没有改变。
或者说，这个聪明人，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应该改变了——“
一切布置停当，贡举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一日，艷阳高照。
伴隨著钟声响起，贡院的大门打开，看著一个个身著儒服的举子鱼贯而入，长长的队伍绵延不止，一眼望不到头。
赵禎站在高楼上，看著这壮观的景象，总算是对唐太宗那句『天下英雄，尽入吾毅中矣”，有了真切的认知。
作为他登基的首次科举，赵禎自然是要亲临现场的，为此，礼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臣等拜见陛下！”
钟声停下，三声鞭响，在礼官的指引下，无数举子齐齐拜倒。
看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赵禎上前两步，开口道。
“今日，朕在此试天下之士，擢栋樑之才，朝廷贡举久停，朕虑遗天下贤俊，特放进士科至二百五十人，诸科五百人，卿等皆当奋发，务明先圣之道，以称朕意焉。”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自有声音洪亮的礼官一个个將这番话传递出去。
果不其然，虽然早就有所听闻，可真正面对官家亲至，金口玉言特恩增加名额，底下举子们还是一片沸腾，纷纷祝颂皇帝圣明。
於是，一片热烈的气氛当中，赵禎一挥手，贡举正式开始。
当然，这些做完，他也就该回宫了。
毕竟，贡举的时间很长，赵禎露个脸就够了，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
又是半月之后，承明殿中。
“见过大娘娘。”
赵禎在刘娥的旁边坐下，很快，便有一份奏札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次贡举，规模宏大，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现下诸举子的试卷已经批阅结束，殿试名单也已经定了。“
“今日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接过奏札，赵禎一边看著，刘娥一边开口道。
“这段时间关於科举改制一事，我也考虑了许多，如今改制章程中，解试，贡试都有改善，但是殿试尚未涉及。“
“殿试和其他的考试不同，虽然皇帝不亲自阅卷，名义上却是皇帝来主持，所以，殿试落举子，他们也会怪在皇帝身上。”
“如今你刚刚登基，正该是拉拢人心的好时候，再加上前番因著科举改制一事，闹出了诸多风波。“
“所以我的意思是，此次殿试，不妨加恩，免於落，一体赐出身，如何？“
话音落下，赵禎也快速的瀏览过了礼部呈上来的奏札，思索起刘娥的这个提议。
如今的大宋，还没有殿试不予落举子的规定，之前的歷次科举，基本上都有举子因各种缘故最终名落孙山。
当然，人数都很少。
歷史上这个规定，也差不多就是在仁宗后期出台的，其目的，也正是为了施恩於举子。
之前筹备改制的时候，赵禎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
“科举毕竟是为选材，殿试也是选材的一环，不予落的確能够施恩於举子，但是，如此一来，选材之权，岂非全都握在了知贡举的大臣手中？”
从施恩的角度来看，凡是进入到殿试阶段的举子，一律不予落，的確能够收天下士心。
但问题也是明显的，那就是，皇帝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锁，所以，这才是赵禎没有將其加入到改制当中去的最大原因。
然而，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刘娥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有些失笑道。
“官家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举子们就算是当了官，也是赵家的官。”
“难不成，你身为皇帝，就只能用殿试落这一条路来解决问题？”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殿试当中，你又能黜落几个？”
说这话时，刘娥的神色颇为有趣。
应该说，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会在政治上有这么不成熟的表现。
闻言，赵禎略微一愣，旋即低头思索了一阵，也不由一阵苦笑。
的確，是他的格局小了！
殿试黜落举子，的確算是一项权力，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带来的坏处，远大於好处。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一场公开考试，面对的是各地而来的优秀举子。
面对群体的时候，要施恩，面对个体的时候，再惩罚，这是很多上位者惯用的手段。
一时之间，赵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世他在接触那些比他级別高很多的大领导的时候，对方永远是和顏悦色的了。
面对和自己不是同一级別的人的时候，动用手段其实才是落了下乘。
就像刘娥说的，皇帝要对付不喜欢的臣子，办法多了去了。
最不济的，隨便给他的官做，不予拔擢，当不存在也就是了。
压根没有必要在大庭广眾之下，用这种容易得罪人的手段，平白落个刻薄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