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你要拒詔?
一句话顿时让赵禎有些无言以对。
对啊,能换人吗?
显然是不能的,不过,这换不换人是一回事,可连面也不见,未免有些过分的强硬了。
这不符合他对这位大娘娘行事风格的印象啊——
眼瞧著赵禎哑口无言的样子,刘娥倒是笑了,道。
“官家要记住,垂拱而治,不是不治,君上不临细务,是不愿临,不是不能临。”
“说到底,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这朝廷,是皇帝的朝廷!”
话音落下,赵禎微微有些发愣,似乎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这位大娘娘。
要知道,在此之前,刘娥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內斗有余,外政不足的形象。
简单的说,就是涉及到揽权试探的方面,她十分熟稔,但是,在真正的治国之上,还是崇尚与士大夫共治的。
甚至於多数时候,就连中书封还驳奏时,刘娥也並不在意,反而会再次认真考量。
这也是赵禎一直觉得刘娥的风格偏向保守的原因。
但如今,就是这么一位大娘娘,竟然会说出这样乾纲独断的话,著实是让他一阵意外。
眼瞧著赵禎陷入了思索当中,刘娥倒是也没有继续开口。
於是,不多时,外间內侍来报,
“太后,官家,翰林学士宋綬,奉召来见。”
“让他进来吧。”
刘娥摆了摆手,旋即,便有宫人將珠帘垂下。
隨后,一个身著官袍,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便走了进来。
“臣翰林学士宋綬,拜见太后,拜见官家。”
“起来吧。”
刘娥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道。
“官家大婚一事,经过礼部选,宫中再选,现下已经到了终选之时,吾和官家商议过后,决定册立子城使陈寿之女陈氏为皇后,此大除拜,需用內製,故召卿家前来擬制。”
这话同样是带著浓浓的吩咐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然而,话音落下,一旁的赵禎却不由挑了挑眉,想起了一件事。
歷史上的宋綬,也曾在立后一事上发表过自己的看法,而且,从他本人的做法来看,宋綬是非常反对立陈氏为后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宋綬面对的是仁宗,如今换了刘娥,却不知,他还有没有这个胆量。
应该说,人的脾气秉性,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听闻刘娥之言,宋綬先是微微一愣,旋即,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迟迟没有开口答话。
直到刘娥都有些眉头微皱,他才曙著开口道。
“太后容稟——“
“中宫皇后,当母仪天下,求之德门,方能以正內治。“
“子城使,本大臣家奴僕官名也,官家若纳奴僕之女为后,岂不惹天下物议?还望太后三思!”
这话一出,同样坐在帘后的赵禎,便先是脸色一寒。
他知道宋綬出身官宦人家,骨子里颇有些所谓的门第观念。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宋綬竟然如此大胆,敢当著他的面,说出这等近乎於侮辱的言语。
当下,赵禎便厉声喝道。
“宋綬,你放肆,陈婕妤即便未被册封皇后,也是宫中后妃,岂容你如此冒犯?你如此言语,
可將朕与太后放在眼中?”
然而,面对他的这般呵斥,宋綬却反而挺直了脊樑,道。
“官家明鑑,陈婕妤出身商贾之家,这並非臣杜撰之言,纵为陛下后妃,亦难改其出身,陛下乃欲以贱者正位中宫,必令天下貽笑,臣不敢不言。”
“你!”
赵禎坐在帘后,脸色铁青,一时间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差点就要霍然而起。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却伸了过来,將他按了下来。
是刘娥!
赵禎转头看了一眼这位大娘娘,却见刘娥的神色平和的很。
於是,他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隨后,刘娥的声音从帘后传出,问道。
“宋綬,你如今是何官职?”
这话一出,底下的宋綬也微微一愣,没想到太后会这么问。
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回太后,臣翰林学士承旨。”
“好,那吾来问你,方才你所说的话,可是要拒绝擬制?”
珠帘轻晃,刘娥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而,听闻此言的宋綬,额头上却不由渗出了一丝汗水,道。
“臣不敢,只是立后乃国之大事,臣不敢不言,陈氏纵得官家喜爱,也绝非皇后之选,还望太后三思!”
显然,看到刚刚小官家暴跳如雷的表现之后,宋綬也觉得,立陈氏为后,一定是赵禎的坚持。
所以,他索性撇下赵禎,直接向刘娥进諫相较於赵禎的沉不住气,面对宋綬的这般言语,刘娥的神色始终波澜不惊,道。
“你要说的话,吾知道了,不过,立后之事不变,你的话既然说完了,就回学士院擬制吧!“
“太后———“”
宋綬抬起头,语气当中多了几分恳求。
然而,刘娥的態度却同样坚定,道。
“你若有不满,可擬奏上呈,但是如今,詔命未改,你便依命擬制便是。“
“又或者,你改了主意,打算拒詔?
最后的两句话,刘娥的口气有些加重,
宋綬的脸色一阵挣扎,但是最后,他仍旧只得低头道。
“臣,遵旨———“
於是,刘娥这才点了点头,吩咐道。
“退下吧,杨怀玉会与你同去。”
隨即,一个头髮白的宦官从帘后走出,拱手道。
“宋学士,请———.“
待得脸色沮丧的宋綬走出殿门,宫人將珠帘捲起,赵禎这才慢慢从刚刚的这场衝突当中反应过来。
眼瞧著自己这个儿子罕见的一副愣神模样,刘娥抿了口茶,笑道。
“想什么呢?”
於是,赵禎回过神来,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道。
“回大娘娘,我在想,如果刚刚宋綬真的拒詔,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这次的奏对虽然简单,但是,却的的確確对赵禎形成了很大的衝击。
刘娥一改此前做事温吞的作风也就罢了,宋綬刚刚的反应,才是真正让赵禎觉得应该好好思考一番的。
当然,他要思考的不是宋綬说了什么,而是如果当时,不是刘娥来处置,而是他来面对宋綬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做?
要知道,在赵禎的印象当中,宋朝的大臣不听皇帝的命令,可是常有的事。
说到底,皇帝虽然看似高高在上,但是毕竞只是一个人。
尤其是在宋朝这样的环境下,大臣都能说出来,陛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样的话,拒詔而已,
实在不算什么稀罕。
一旦到了这等地步,实际上就无法收拾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皇帝不愿让步,那么就只能换人,但问题是,在赵宋优待文臣的政治环境下,这帮敢封还的大臣,还真未必就怕贬謫。
所以,赵禎便越发的感到奇怪,刘娥为何就有这样的底气,篤定宋綬不敢真的拒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