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中书的为难

2024-04-30
字体

第237章 中书的为难

宫门外,一帮宰执大臣聚在一起,低声的议论著什么。

不多时,一队宦官走了出来,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蓝继宗。

“蓝都知—.“

见状,这些宰执大臣们立刻停了议论,往前迎了上去。

“太后如何说,何时召我等覲见?”

看著面前眾臣略显焦急的目光,蓝继宗拱了拱手,道。

“回相公的话,太后娘娘有口諭,让我传给诸位。“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面面相,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於是,蓝继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太后说,她知道诸位宰执为何而来,但是皇后人选已经议定,不日便有制书下,中书只管安排大婚事宜便是。”

啊这·.—

话音落下,眾人不由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太后这次竟然如此强硬。

迟疑片刻,鲁宗道上前道。

“烦请蓝都知稟告太后,立后乃国之重典,还需谨慎,陈氏出身寒微,实在难当母仪天下之责话音落下,一旁的晏殊也附和道。

“不错,此事重大,如今已在外朝引起诸多议论,还望蓝都知稟明太后,速召我等进宫,面呈此事。“

然而,面对著这帮宰执大臣的催促,蓝继宗早有准备,道。

“此事太后亦有吩咐..“

隨即,他便把刘娥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了一遍。

“——太后就是这么说的,如果诸位宰执有其他的话要说的话,也可写成奏札,送入宫中,我就不多待了,告辞。“

说罢,蓝继宗再度拱了拱手,丝毫都不停留,转身径直回了宫中,留下几个宰执大臣,在风中凌乱。

片刻之后,一旁的吕夷简看向冯拯,问道。

“冯相公,你看这——“

后者略微沉吟,扫了一圈后道,

“此处人多眼杂,回政事堂再说!”

於是,眾人各怀著心思,一路回到了政事堂的议事厅中。

各自落座之后,沉默了片刻,冯拯率先开口道。

“今日之事,到底该如何解决,诸位都说说看吧。”

这位首相发了话,那么,眾人自然也不好继续不开口,於是,钱惟演率先开口,道。

“立后虽是国家大事,但毕竟是皇家娶妇,陈氏虽然出身低微,但我朝並无不准平民选后的说法,太后和官家既然都属意陈氏,我等若是多言,未免有干预后宫之嫌,既有旨意下,中书照办便是。”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不由一阵侧目。

该说是意料之中呢,还是该说是情理之外呢?

钱惟演作为太后姻亲,在朝中向来是坚定支持太后的。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又和往常不同『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终选的几位秀女当中,可有钱参政兄长的孙女在內,不知道这样,可算不算的上是干预后宫呢?”

鲁宗道悠悠开口,语气当中,不免带著一丝嘲弄。

相较之下,钱惟演就淡定的很,道。

“皇家选秀,本就要选才貌双全之人,我那侄孙女能入终选,是太后垂青,至於算不算干预后宫,现在看著,太后想是觉得不算,鲁参政若是觉得算,要不写个札子,参我一本?”

眼瞧著二人的话题有些扯远了,上首的冯拯不由轻咳一声,道。

“如今商议的是陈氏被册封为皇后之事,其他的容后再议。”

“皇后乃是国母,歷代先皇虽无明詔示諭,需选自名门,可歷朝以来,要母仪天下,当出自德门。”

“陈氏毕竟身份低微,充为御侍尚可,若册封为后—-外间物议想必诸位也听说了。“

显然,冯拯对此是持反对態度的。

他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的晏殊顿时精神一振,道。

“冯相公所言极是,我大宋歷代皇后,皆出自名门,尚未有自商贾之家出者,若以一商贾之女为后,岂非告诉天下人,朝廷篤重商贾?”

“陛下万乘之躯,以一商贾之女为后,实乃有损圣德,我等若闭口不言,后世史书之上,必言我等懈怠也。”

二人的態度相同,但是,仔细一品,却可听出其中差別。

冯拯之所以反对,更大的原因在於他的最后一句话,也就是外朝物议。

说白了,老冯相公担心的是外头那帮官员闹事。

相较之下,晏殊虽然也搬出来了所谓史笔,可他话里话外不离商贾二字,显然是觉得,陈氏压根配不上官家。

要知道,宋朝虽然鼓励商业发展,但是,农商本末的观念並没有变,士农工商,商人仍然是排在最末的存在。

眼瞧著晏殊这话越说越严重,一旁的吕夷简不由道。

“晏参政言重了,商贾亦是万民,虽说陈娘子並非出身名门,但太后既然说了,陈娘子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范,歷代先皇也並未有明旨不得立民间女子为后,我倒觉得,此事也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冯拯的目光不由看了过来。

他倒是没有想到,吕夷简会在这件事上支持宫中-—“

旋即,这位冯相公的眼神,又往旁边侧了一眼,不出意外,一名舍人正在那奋笔疾书。

“照我看,咱们这个时候最该想的,是怎么安抚朝中舆论。”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钦若总算是开口了,迎著鲁宗道和晏殊不满的目光,他轻轻敲了敲桌案,道。

“册封后妃,是大除拜,太后已然说了不日便有制书下,这个时候,我等再去宫中反对,难不成,是打算抗旨吗?“

一句话將在场眾人的话头全都给堵了下去。

是啊,册封后妃是內製,真要是制书下来了,他们能抗旨吗?

很显然,是不能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宰执大臣,全都是出自於內製除拜,违抗內製,就意味著否定了自身的法理性。

今天他们如果能违抗册封皇后的旨意,那么,之后宫中再除拜新的宰执,岂非也可以抗命?

这般行为,往严重了说,扣一个意图谋逆都不为过。

厅中沉默了片刻,最终,冯拯嘆了口气,看向王钦若道。

“王相公,我相信在场诸位,都亦知这一点,可是,终究此事从无先例,別的不说,如今据说已经有言官往通进司呈递奏札了,中书到底如何態度,总得拿出个说法来。”

內製不可违抗,冯拯自然也清楚。

他也没真想著跟宫里对著干,只不过,他老人家眼瞧著就要致仕了,实在不想让自己名声有损。

所以,盘算著进宫走一遭,“苦諫”一番,做个样子给外头人看也就罢了。

可谁想到,这太后压根就不接招,连见都不见,直接把他们全都堵在了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