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將错就错
那舍人说完,立刻便把头垂的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
而不出意外的是,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冯拯的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铁青无比。
“这帮人,简直太放肆了!”
简短的一句话,似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一样,可见这位冯相公此刻到底有多么生气。
应该说,言官们到政事堂来闹事不是第一回的,冯相公此前被人指著鼻子骂,也还笑呵呵的。
但问题是,那次他们骂的是丁谓啊!
只是因为丁谓告病在家,所以才是冯拯接待的。
所以,那次他们闹得越欢,对於冯相公来说,心里反而是越高兴的。
但这回可不一样。
如今中书的首相是冯拯,这帮人还是这么肆无忌惮的来喝骂,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这不就是在直接打他的脸吗?
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冯相公唯一的心愿,就是过两年体体面面的致仕。
可如今,这帮人在政事堂如此喝骂,他还体面个鬼啊!
当下,冯拯霍然而起,道。
“带本相出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大宋朝,还有没有能震住这些言官们的法度!”
眼瞧著冯拯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旁的鲁宗道暗道一声不好。
那帮言官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冯拯就这副样子过去,双方指不定得打起来。
到时候,宰相和言官在政事堂廝打,传扬出去,怕是要成为大宋朝第一乐子。
於是,他连忙拽住冯拯的衣袖,道。
“冯相且先息怒,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这样,您先在堂中歇息,我出去看看情况!”
冯拯原本也是被气昏了头,被这么一劝,略微冷静下来,自然也清楚,现下不是亲自出面的好时机。
於是,顺著鲁宗道的台阶,他也就下了。
“也好,劳烦鲁参政跑一趟。“
看著鲁宗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冯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喝茶的心情了。
重新回到桌案后坐下,他开始思索起今天发生的这诸般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言官们前来闹事,应该就是为了册立皇后一事了。
可问题是,立后是內製,中书並没有封驳之权,即便是同样反对立后,可制书一下,也只能接旨,否则,才是真正要出大事的。
这一点,那些言官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难道说,就因为没有梗著脖子抗旨,这帮言官们就来闹事,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想起这两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冯拯隱约觉得,好似有一张网正在朝著中书扑过来。
但是,却又似乎差了最关键的一处,可以將这张网彻底串联起来-——“
“冯相,鲁参政回来了。”
外间舍人的声音响起,冯拯暂时將这些疑惑都压了下去,命人將鲁宗道给迎了进来。
隨后,他便瞧见鲁宗道一脸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神色,迈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鲁参政,怎么样?”
当下,冯拯的心中有些不安,开口问道。
於是,鲁宗道嘆了口气,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冯相先听哪个?”
唄·—.—·
“好消息?”
冯拯试探著开口。
闻言,鲁宗道点头道。
“刚刚侍御史蔡齐赶了过来,將这些闹事的言官们都带回去了,如今外面算是暂时平静下来了。”
“那坏消息呢?”
冯拯的口气有些乾巴巴的,显然,已经对坏消息的內容有了猜测。
这一次,鲁宗道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重重的嘆了口气,道。
“立后一事,怕是要中书来承担了!”
?
冯拯顿时瞪大了眼晴,虽然心中隱约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听鲁宗道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皱眉问道。
“这和中书有什么关係?难不成,这帮言官真要中书封驳內製?简直荒唐!”
显然,这位冯相公是觉得,这帮言官们对宫中没有法子,所以跑来把中书当软柿子捏了。
然而,面对他的这番猜测,鲁宗道却摇了摇头,道。
“冯相,此事,还真怪不到言官身上。”“
说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道。
“今日下朝之后,御史中丞薛映和侍御史蔡齐在宫外请见,太后和官家在內东门小殿召见了二人。”
稍早时候,內东门小殿中。
赵禎坐在上首,身旁是细细密密的珠帘垂下,刘娥便坐在帘后。
一头白髮的薛映和风华正茂的蔡齐躬身下拜。
“臣工部尚书兼御史中丞薛映.“
“臣礼部员外郎,侍御史知杂事兼知通进司事蔡齐—.“
“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平身!”
帘后传来一道温和亲切的声音,道。
“二位卿家刚刚下朝,便急著请见,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底下的蔡齐率先皱了皱眉,上前道。
“太后,官家,臣等近日听闻,宫中欲册封婕妤娘子陈氏为皇后,此议一出,朝野上下物议沸然,皆以为陈氏出身商贾之家,不可母仪天下。”
“从昨日至今,各言官大臣,屡上奏札送入宫中,皆无批答,故而臣等斗胆请对,立后乃关乎社稷国家之事,还望太后,官家三思!”
说完之后,蔡齐抬头,诚恳的看著上首的官家和太后,期望这两位能够接纳諫言,然而——·
“物议沸然?”
帘后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几分疑惑。
“选秀一事,至今已有半年之久,各家秀女屡次选,宫中和太常礼院都有参与,直至前日吾和官家商定,要册立陈氏为后,朝堂上下始终没有他言,何来的物议沸然?”
这两句话,也给蔡齐直接干懵了。
他顿时有些著急,道。
“太后,自此消息传出之日起,朝廷上下多有言官上奏,力陈册立陈氏之弊,通进司皆以封送入宫,太后莫非没有看到?”
於是,大殿当中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珠帘微晃,太后的声音略显低沉的响起,道。
“不曾闻·—.”“
政事堂中,听鲁宗道將整件事情说完,冯拯的脸整个的都皱成了一团。
他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鲁宗道刚刚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为什么那么复杂了。
太后这是明晃晃的耍无赖啊···
与此同时,鲁宗道的话还没完,继续道。
“当时,太后说不曾闻奏,便命人前去查了那些奏札的下落,最后的结果是,尚书內省的女官分理奏札的时候出了差错,將这些奏札直接降出到了中书,所以,未曾送抵御前。”
“据说,当时太后勃然大怒,將分掌此事的女官直接贬成了普通宫女,其他一应转手的女官內侍,也都受了处罚。”
“但是·—”
言及至此,鲁宗道的口气略停了停,没有直接说出来。
不过,冯拯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內製已经降出,中书已然接旨,若要追回,便是让皇家失信於天下,所以,只能將错就错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