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算不算抗旨
在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要知道，宋代的风气虽然不如唐代开放，但那也是程朱理学出现之后的事了。
在当下这个时候，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上，有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说，理智告诉在场眾人，皇帝不可能这么荒唐，让两个新科进士-——“·
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尤其是面色俊美的韩琦，听著这话，再看看一旁脸色黑的文彦博，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心中念头急速转动著，眾目之下，他也不敢撒谎，只能是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见此状况，赵禎便知道，他们都想歪了。
於是，他朗声一笑，道。
“你们不要误会，前些日子，朕刚刚大婚，礼部为了操持婚事，选了不少品貌俱佳的女子。”
“如今大婚结束，她们也被放还归家。”
“诸卿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樑，又是少年俊彦。”
“古人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所以，朕想著，你们当中有未成婚者，朕可以做个媒人，
替你们操办婚事，也算是，为你们金榜题名而贺。“
啊这·
在场眾人一阵面面相。
虽然说，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以致於，让他们心中有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些许失落，但是，却也足够让人意外了。
要知道，虽然说这时代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之言，自己能够做决定的空间不大。
但是，像这种皇帝赐婚新科进士的事，可还是从没有出现过的。
在场除了韩琦和文彦博之外，也有不少年轻且未成婚的人，心里不由打起了盘算。
皇帝赐婚，好处是荣耀无比，光鲜亮丽，不用自己钱，就能办的风风光光的，甚至还能当做自己被倚重的標誌对外吹嘘。
可坏处也是明显的。
既然是赐婚，那自由度就小了很多。
要知道，宋朝的进士，可是很金贵的，如今他们已然金榜题名，別管出身如何，至少找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结亲，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但皇帝赐婚，肯定不能容他们全然自行挑选，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悔婚，否则的话，便是抗旨的罪名。
所以，面对著皇帝的这一番好意，眾人面面相，一时都有些退缩———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包拯起身开口，道。
“陛下，臣斗胆，如若臣等不愿接受赐婚，可算抗旨不遵？”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顿时绷紧了精神。
倒是赵禎，上下打量了一番包拯，问道。
“怎么，包拯你也未曾成婚？”
大宋规定的成婚年龄，是男十五，女十三，但实际上，对於大多数的官宦人家来说，实际成婚的年龄，都要到十八九岁以后。
毕竟，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盼头，早点结婚生子，家里就多了一个劳力，所谓多子多福。
但是，对於官宦人家来说，一桩好婚事，远比早生孩子要重要的多。
文彦博和韩琦，如今都不满二十，父辈又都曾为官。
一般来说，他们这样的人，会一直参加科举到二十五岁以后，实在中不了，才会考虑成婚。
毕竟，能否踏入仕途，对於婚姻的选择，影响实在太大了。
但是，包拯如今，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难道说，他也是等著中举之后，才打算成婚？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包拯却摇了摇头，道。
“回陛下，臣在前年，已经在父亲做主下成婚娶妻。”
闻言，赵禎不由挑了挑眉，道。
“那你为何要站出来，替他们来问朕？”
这话明显带著一丝不悦，但是，包拯却不卑不亢，拱手道。
“陛下关心臣僚婚事，是隆恩浩荡，臣等感激涕零。”
“臣窃以为自古婚姻之事，需听父母之命，从两厢情愿，今日乃琼林宴，诸进士若不问父母，
不察家世，贸然接受陛下赐婚，恐有不孝之嫌。”
“但陛下有旨，臣等若不遵命，又恐有辜负圣恩之嫌。”
“故而，臣斗胆发问，还望陛下恕罪。“
话音落下，底下的一眾进士，顿时感激的看向了包拯。
实话实说，赐婚这等事，对於如今的他们来说，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相较於不確定性的赐婚，这些新科进士，明显还是更倾向於自己去找合適的成婚对象。
不过，这话说完，赵禎的口气顿时微微一沉，道。
“你的意思是，是朕逼你们忠孝不得两全吗？”
眾人也没想到，皇帝的脸色变得这么快。
但是，包拯却依日沉著，道。
“臣不敢，只是朝野之间，多有难明真相者，臣恐因此事累及陛下圣明，则反成臣等之罪也。”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皇帝的神色变得冷淡起来。
不过，到了最后，赵禎也並没有真的发怒，反而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
“不算抗旨！”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眾人心里不由鬆了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官家玩笑般的一句话，却让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朕的赐婚，还是比不上宰相亲贵们的垂青啊话音落下，一眾进士顿时冷汗直冒。
尤其是韩琦和文彦博两个刚刚被点了名的，当下便急急开口，道，
“陛下，臣.“
但是，这次他们刚说了一半，赵禎就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道。
“赐婚一事，倒也不必著急，包拯刚刚所说的有道理，朕给你们赐婚，是成人之美，不是强人所难。”
“你们且先回去稟明家中长辈，好好商议一番，过些日子，朕会再派內侍前去询问，到时候再做决断不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底下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於是，只得拱手谢恩。
所幸的是，接下来的琼林宴，总算是很快进入了尾声，
眾人虽然各怀心思，但是，面上却不得不强顏欢笑，在一片和乐当中，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宴饮。
与此同时，千杯不醉的赵禎，在回到了福寧殿之后，也很快就召来了皇城使张景宗，对他吩咐了几句之后，后者这才领命退下。
夜色如水，透过窗铺在地板上，整座皇城逐渐陷入了沉寂当中，唯有偶尔飞过的鸟儿鸣叫发出一丝声音，越发衬的这座皇城幽静无比。
汴京城里，各府灯火通明。
对於许多人来说，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