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封闭式训练
细柳营,为西汉文帝时大將周亚夫所训练的一支军队,
其中最闻名的故事,莫过於某次文帝亲自到其驻地劳军,结果,却被守门的军士拦在了门外。
由此,还诞生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军中闻將军令,不闻天子之詔。
这桩旧事,种世衡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眼下这个当口,如何回答,却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然而,还未等他思量清楚,官家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怎么,种卿家觉得为难?”
虽然话语当中並未显露出不悦之意,但是,种世衡还是连忙开口,道。
“臣不敢,陛下明鑑,臣以为治军严明並没有错,但是,周亚夫身为领兵之將,未能第一时间出迎汉文帝,致使天子车驾被拦,亦有过也。”
按理来说,细柳营之事,在歷代兵家当中,评价都是比较好的,许多人都將其当做军纪严明的例子来示范。
但是,眼下的场景,显然和旧事不同,故而,种世衡权衡之后,还是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將责任推到了周亚夫的头上。
对於他的这番说辞,赵禎微微一笑,却並没有做出置评,而是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军士,道。
“郭生,你来说!”
於是,种世衡便见到,底下一个身材壮硕的憨厚军士抬起头,双手抱拳,声音鏗鏘有力,道。
“为军之人,首要之事,便是忠君报国,陛下之命,便是军令。”
“天子当前,口称无將军令而拒不遵行,是为不忠,更是抗命,当受军法,斩之!”
这话说的杀气腾腾,仿佛那个拦阻皇帝入营之人就在眼前一般,顿时將种世衡嚇了一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更让他出乎意料。
按照种世衡的预想,这个名叫郭生的军士,说出了这般忠於皇帝的答案,官家理应龙顏大悦赏赐於他才对。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官家却只是伸手拍了拍此人的肩膀,道。
“说得好,继续值守吧。”
隨即,便让眾人都站起身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而更让种世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赏赐,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讚许,
顿时让那名回答的军士昂首挺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褒奖一般。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入到了军营当中,还未等种世衡想明白刚刚营门外发生的事情,他很快就被营中的场景给进一步吸引了目光。
军营的布置,和他在各地见到的差不多,又演武台,有操练的靶场,有建好的营房。
营中各处,也並不是完全没有人在操练,一眼望过去,能够看到有不少人在相互对练,
不过,让种世衡心惊的是,这帮人的操练,和普通军士的操练完全不同,他们往往是二人或者三人对练,相互搏击。
更可怕的是,这种搏击並不是普通的对打,双方好像都是对方的杀父仇人一样,拳脚之势,基本都是毫不留手,简直是要搏命一般。
但更让种世衡在意的是,这些人无论在做什么,但凡是看到赵禎的身影,都会第一时间停下,
跪倒在地,直到他们走出十丈开外,才会默默的站起身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甚至於,在这个过程当中,种世衡甚至见到了有两个正在相互搏斗的军士,其中一人在看到他们之后,立刻就放弃了原本的防御姿態,甚至不顾將他所有的弱点都直接暴露在了对手的拳头下。
而和他搏击的那个军士,因为是背对著他们的,所以没有反应过来,仍旧一拳砸在了对方的左肩上。
虽然隔得远远的,但是,种世衡非常能够確定,这一拳,至少是让对方的一条胳膊脱白了。
可即便如此,此人还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硬挺著腰背跪在地上,端正行礼,其眼中的狂热和坚定,让种世衡都感到有些害怕。
继续往前走,种世衡抬头望去,却见营房当中,和別处不同,几乎处处都贴著大大的標语。
內容大约有那么几种———.
“忠诚和服从,是禁军的第一职责。”“
“皇帝陛下万岁,永远忠於皇帝陛下!”
“陛下的意志,是禁军的最高命令,必须无条件遵从。“
环顾了一周,种世衡总算是隱隱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能够感受到,这座军营当中的所有人,对於皇帝那种狂热的尊崇了。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潜移默化的,必然会形成这样的观念。
但是,与此同时,种世衡的心中,又不免升起一丝隱忧-“
不过,思索再三,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然而,还未等他將这些信息,都消化完毕,紧接著看到的下一条標语,便让他更是一阵心惊。
只见上头写著八个大字。
“不復燕云,誓不回返!”
种世衡咽了咽口水,总算是意识到,刚刚在拱宸门外,张景宗所说的,大宋最高军机要事,到底是何等的含金量了。
接著往前,种世衡总算是见到了一个大批人聚集的地方。
不过“忠君是什么,就是无条件的服从皇帝陛下的一切命令,报国是什么,就是用我们的性命,用我们的一切,拿回失去的土地,为后世子孙留下一片和平。”
“记住,身为官军,我们的天职是保卫大宋,是为了大宋付出一切!”
“好,接下来我们继续昨天的內容,讲到后晋偽帝石敬塘,通敌卖国,无耻至极,里通外族,
將燕云十六州拱手让人·——“
隔著窗户,种世衡朝著屋內望去。
却见屋中一帮彪形大汉盘腿而坐,面前案几上摆著好几本书,所有人都姿態端正,认真聆听。
站在上首最前端的,则是一个同样身材健壮的汉子,正在唾沫横飞的滔滔不绝。
他手里虽然拿著书,但是,说的话却全都是普通老百姓都能听得懂的大白话。
说到激愤处,他甚至挥舞著臂膀,仿佛恨不得把石敬塘从书中抠出来一口口咬死一样,
无独有偶,底下坐著的那些大汉,也几乎都是同样的表情————
当然,如果忽略掉下面坐著的是一群大汉,也忽略掉他讲的內容的话,此处,倒更像是一个学堂一般。
赵禎並没有走进去,而是在门外驻足停留了一阵,听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重新朝著大营最中间的营房走去。
按照惯例,此处应该是中军所在,长官治所。
但是,真的走进去之后,种世衡却愣然发现,营房当中,主位上並没有人。
待得他再仔细的看了一番之后,突然发现,这间房间当中,许多东西,竟然都是御用之物,其中最显眼的,自然也就是那御案之后,雕著龙纹的宽椅。
有这玩意在,意味著至少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处,已经算是一个行宫了!
可问题是,拿军营当行宫?
心中再次翻腾起一阵巨浪的同时,种世衡却见官家已经坐在了案后,並且,同时將目光投向了他,开口问道。
“种卿家,营中走这一遭,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