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风骨?什么风骨?

2024-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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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风骨?什么风骨?

短短的片刻之间,种世衡感觉,自己的心情反覆的,比之前几十年的经歷都要更加复杂。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儒家思想的士大夫,种世衡非常明白,这座军营的存在意味著什么。

同时,他也非常清楚,面对这样的情况,按照標准的儒家理论,他应该怎么做。

君有大过,为臣者,无非死諫而已!

然而,理想永远是理想,现实当中的人,到底並非人人都是圣贤。

道理种世衡都懂,但是,他更明白的是,一旦他真的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和天子的態度背道而驰。

那么,他今天能不能走出这座营门,恐怕都要打个问號。

而如果说,他能够顺利离开,甚至是將消息宣扬开来,让朝堂上的充充诸公来劝止天子,那么,他面临的,恐怕是满门之祸。

这般决心,至少,种世衡是下不了的!

他自问不是圣贤,做不到圣贤那般,斧加身而不避,更不可能,將整个种氏一族推入死地。

再退一步说,即便是他將消息传出去了,就真的能阻止皇帝吗?

恐怕未必!

如今,不,大宋一直以来的朝堂上,都是党派倾轧,在异论相搅的祖训下,中枢两府大臣之间,关係盘根错节,相互之间爭斗不止。

现下这座军营,不管內部宣扬的再过分,但终归到底,也不过就是几百人的精锐罢了。

真到了朝堂之上,只怕会有不少人觉得,以此和宫中对峙,实在是小题大做-——

事情做了,不一定能成功,但一定会把自己乃至一族推入死路。

那么,为何要做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忠君一念起,剎那天地宽。

既然打不过,不如加入好了。

反正,如今他种世衡,已经算是武將了!

如若皇帝收復燕云的目標真的能够实现,那么,未来的朝堂之上,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现在,提前知道內情的他,完全可以借著这股东风,让种家成为大宋朝堂上的新星。

一面是全家倾覆的万丈深渊,一面是前途可见的光明大道。

对於种世衡来说,如何选择,实在不要太简单。

至於说那士大夫的自尊和傲气,那是什么玩意,种世衡表示,他一个武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赵禎坐在上首,看著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身份的种世衡,倒是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道。

“种卿家平身,不必如此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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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种世衡这才小心的站了起来,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陛下,臣惶恐,以为此营训练之法,虽有好处,但是,却也有一隱忧,不知当说不当说。“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归属到武將的阵营当中,种世衡自然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將自己刚刚看到这座军营时,浮起的疑虑给说了出来。

闻言,赵禎目光微动,问道。

“说。”

於是,种世衡整理了一下语言,道。

“陛下明鑑,此前在营外,陛下问臣细柳营旧事该如何评价,臣虽觉得细柳营拒天子於营外有不敬之处,但是,却也依旧认为,军中军纪,理当严明。”

“早在太宗年间,便有詔令,凡机密事宜及兵甲钱粮文字之事,不得只凭口宣,须亲见宣敕,

凡发兵者,需候铜符,木契与宣命,文相勘合,违者以军法论,斩!”

“兵者,国之重器,歷朝歷代以来,军队调动,受令,皆有严格规制,这本是为了防备有不轨之徒妄动军队。”

“今日臣在营外,诸军士见陛下而跪,此本为臣之道,然未见兵符,文,贸然放人入营,此恐令不轨之徒寻机而入,此臣所忧虑之事也,惟陛下思虑。”

这番话总结下来就是,军中当有制度。

皇帝靠刷脸入门,道理上来讲无可厚非,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原本,种世衡其实是不打算把这个说出来的,可如今,他既然打算真的把身家都赌在军伍之上,自然要多思量一番,將能够想到的问题,都提出来。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这个质疑,上首的官家却只是微微一笑,道。

“种卿家是担心,有人诈传圣命,调动军队,可对?”

种世衡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这座军营当中,充斥著对於皇帝的无条件服从,但这种服从,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很有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事实上,这也是歷朝歷代以来,为什么都对细柳营的故事十分推崇的原因。

见此状况,赵禎轻轻摇了摇头,倒是也不解释,对著一旁的张从训道。

“你出去一趟,告诉传令兵,让他即刻吹號,召集全营上下,在演武场集中,六十息內未至者,斩!“

种世衡微微有些然,没想到官家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很快他也就明白了过来,官家这是在用事实来解答他的问题。

於是,种世衡静下心来,看著张从训走出营帐。

一息,两息,十息——·-外面依日静悄悄的。

正当种世衡疑惑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旋即,帐外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卑职云驍卫押官寧东,恭问圣安。“

没能等到集合的军號响起,种世衡並不意外。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一个小小押官。

要知道,押官可是军营当中,最低一级的管事之人。

低到什么程度呢?

一般的押官,负责的军士都是五到八个,即便是一些人手不够的地方,也不会超过十个。

这样的末流小兵,竟然敢敢直接闯到皇帝的军帐之外?

“进来吧。”

赵禎倒是面色平静,吩附了一句。

於是,营帐掀开,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在他的旁边,则是一脸无奈的张从训。

这名大汉大步流星的走到帐中,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標標准准的军礼,道。

“启稟陛下,方才有宫中內使,称奉陛下之命,召全营集合,然而,此人並非营中军校,亦未持帅帐军令,故卑职依照军法將其带回,面呈陛下,核证军令,请陛下示下!”

见此状况,赵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种世衡,旋即,便对著底下的大汉问道。

“寧东,你认识前去传令的人是谁吗?”

底下的大汉回答的依旧乾脆。

“回陛下,认识,这位內使,是陛下的隨侍內宦!“

“既是如此,为何不遵令?”

赵禎再问,后者回答的也很快“回陛下,不合军中条例。“

其实,到此为止,种世衡的疑问已经基本能够解答了。

然而,事情却还没有完,只见赵禎轻轻摆了摆手,道。

“你去,將狄青叫过来。“

於是,刚刚还在坚持所谓条例的汉子,半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了当的抱拳道。

“遵命。”

隨后,他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就离开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