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古怪
承明殿中,赵禎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是,却並未开口,只是继续观望著底下的发展,
不出意外的,紧隨其后,钱惟演也站了出来,道。
“太后,臣以为刘隨虽为言官,但其所言之事,確有挑拨两宫之嫌,若不予以惩戒,恐朝中官员皆效仿之,长此以往,必使朝堂不寧,还望太后三思。“
显然,在这桩事上,钱惟演和王钦若的態度是一致的。
这也並不难理解。
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太后一系的亲信,而且,共同特点是,都在朝堂上的名声不太好。
不夸张的说,这两位如今能够稳坐宰执大臣的位置,全靠刘娥在背后撑著。
所以,对於这种还政的话题,他们自然是主张要打从一开始,就將其掐灭在摇篮当中的。
无独有偶的是,一向在朝政上並不怎么开口的张耆,此刻也隨之开口,道。
“太后,臣以为钱参政所言有理,言官言事固然是职责所在,但是,却也並非可以胡言乱语。
“先帝临终时,將朝堂大政託付太后,今两宫和睦,朝政平顺,刘隨此言,不论存心如何,终归是让朝廷上下人心浮动,不可不惩。”
枢密院掌军政,所以,向来並不干预其他事务。
但是,所谓两府重臣,在诸多政事上,很多时候,是不方便开口,並不是真的不能插手。
同为被刘娥提拔起来的大臣,张耆虽然不能算是彻底的刘氏亲信,可他作为赵恆的潜邸旧臣,
至少在这个当口,显然是不希望刘娥和赵禎之间,因此而產生什么不愉的。
於是,王钦若,钱惟演,张耆这三位宰执大臣,都达成了一致,与之相对的鲁宗道和吕夷简,
態度却反而不那么坚定。
一时之间,场上的局势几乎是呈现出压倒一般的阵势。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枢密副使张知白却忽然开口,道。
“太后,臣以为张枢使所言不无道理,但正因如此,臣反而觉得,不应降罪於刘隨。“
这话一出,帘后的赵禎也不由微微有些意外。
要知道,张知白虽然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枢密院,但是,他和张士逊一样,在朝中十分低调。
怎么这次突然之间,就掺和进来了呢?
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娥,果然,这位大娘娘的眼神微眯,似有几分不悦,道。
“此言何意?”
於是,张知白道。
“太后明鑑,先帝临终之前,命太后权兼处分军国事,此法理舆情具合之事,堂堂正正,並无可非议之处。“
“如今陛下大婚,日习国事,渐理朝政亦是正理,刘隨所奏,虽言语有所不妥,但情有可原。”
“太后若因此而严惩刘隨,臣恐反而令朝廷上下再起议论,谓太后有揽权之意,故而,臣以为,太后不仅不能严惩刘隨,反而应褒奖其一片为国之心。”
这话听著,就有几分和稀泥的味道。
不过,仔细一品,其实还是能够发现,言辞之间,是偏向於刘隨的。
紧隨其后,让赵禎再次感到意外的是,晏殊也开口道,
“太后,官家,臣附议。”
“朝中有此议论,实乃是因官家年长,需渐习政务,並非无缘无故,如若太后因此而严惩諫奏之人,於理不合,更恐让群臣非议。”
“故而,臣以为,此事需当慎重。”
如果说,刚刚张知白的出言,只是让赵禎感到有些奇怪的话。
那么,隨著晏殊的这番话说完,赵禎的心中,不由一阵警铃大作。
要知道,虽然刘娥没有说出来,但是,这次上奏的人当中,並不只是刘隨这样的諫官。
更多的,还是那些留京观政的新科进士们,
这件事,原本就很容易勾起刘娥心中的疑虑。
如今,张知白和晏殊这样的东宫旧臣,偏生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火上浇油,这般举动,必定会让刘娥心中的疑竇更甚。
现下,他好不容易,才慢慢的和刘娥调整到了一个双方都相对能够接受的关係,万一要是被这帮人给破坏了,那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下,赵禎声音一沉,便开口道。
“国有纲纪,朝有法度,刘隨虽是言官,但是,此等大事,又岂可擅自议论?”
“先帝临终时,命太后权兼处分军国事,数年以来,大娘娘呕心沥血,为我大宋尽心竭力。“
“朕虽不敏,亦不敢不体念之。”
“如今朝局平顺,社稷安寧,此诚太后之功也。”
“何况,朕虽大婚,却尚未成年,归政之事,所言太早,不必再提!“
话音落下,承明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最终出来一锤定音的,竟然会是小皇帝自己。
不过,这件事本就敏感,对於宰执大臣们来说,他们大多数人,心里本就权衡不定。
如今,既然连赵禎自己,都表示反对,他们自然也就更没有了再爭辩的动力。
当下,眾人便纷纷拱手,道。
“太后与官家母子情深,臣等敬服。“
於是,这场垂帘,也便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待得眾臣离去,珠帘升起。
刘娥的目光方才看向赵禎,笑道。
“官家方才的气势,倒真有了几分明君之象。”
语气莫名,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见此状况,赵禎倒是正色道。
“大娘娘明鑑,我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绝无虚言。”
这倒不是假话。
对於赵禎来说,他其实当真並不是特別急著亲政。
且不谈如今的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去应付这些波云诡的朝臣。
就算是有,现在也不是时机。
因为赵禎的目標,从始至终,都不是跟刘娥爭权,他只是想要扭转大宋如今的现状。
如今,在这一点上,刘娥已经逐渐和他达成了一致。
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冒著內耗的风险,去跟刘娥爭夺权力。
毕竟,这位大娘娘除了不是他的生身之母外,其他方面,並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虽然说天家无亲情,但是,到底人非草木,如非必要,赵禎確实是不想跟刘娥起这个衝突。
与此同时,看著信誓旦旦的赵禎,刘娥的神色也十分平和,道。
“官家不必如此,你我母子一心,官家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只是,这些日子,我也確实思量了一番,这些奏札当中所言,也的確並非没有道理。“
“官家如今已然大婚,年纪也渐长,我这个秉政太后,也总该渐渐將朝政诸事,慢慢交到官家手中了。”
“否则,便如刚刚晏殊等人所言,倒叫朝中大臣非议,说我有揽权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