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利弊
交子钱庄这个新鲜物事，在张知白的印象当中，最先是在京城当中出现。
迄今为止，运行也有好几年了。
虽然当初议论纷纷，但是如今，在京中使用交子来进行交易，早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因为掛著皇家的名头，是小官家亲自搞出来的东西，张知白倒也认真研究过一番，知道一些简单的运行原理。
这交子钱庄，其实就是一个存取兑付的机构，和质库有些相似，但是，又不完全相同。
商贾把笨重的金银存进去，拿到交子之后，用交子来进行交易，之后需要金银时，再將交子兑换出来。
整个的过程很简单，但是，当张知白仔细研究过后，他才明白，这其中藏著多少奥秘——·
其中最紧要的一点就是，在人们都习惯並认可交子之后，其实就不会频繁的去兑付交子了。
简单的说，商人甲为了大宗贸易方便，將金银兑换成交子，支付给乙，那么，乙就有两种选择，一是拿到钱庄兑换成金银，二是留在手中，继续和丙，丁进行交易。
如果说，在百姓对交子不够信任的情况下，乙大概率会选择前者，毕竟，他不一定立刻就会和丙，丁进行交易。
但是，等到交子全面铺开，各种大宗贸易都使用交子的时候，那么，乙很有可能就会选择后者。
如此一来，甲所存入的金银，实质上就会长期留在钱庄当中。
於是，钱庄將其拿去放贷也好，购置资產也罢，总之，只要在百姓都还使用交子的情况下，这笔钱，就变相的成了钱庄的钱。
当然，据张知白所知，京城里的这家交子钱庄，在这方面的管控还是相对严格的。
但是，从这封信来看，这个所谓的延州分號，步子可迈得相当大。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地道，可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张知白很容易就想到，这一旦开战的话，別的不说，这帮党项商人存在钱庄里头的金银，怕是原地就要直接归了钱庄了。
毕竟，双方都开战了，自然是不能再有往来。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做是能做，可要是说出来，就不那么好听了。
“先生睿智，朕確实有这个用意。“
赵禎轻轻点了点头，道。
“不过，若仅仅只是为了赚取金银，储备粮草，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句话让张知白有些发愣。
转念一想，也的確如此，这个延州分號，是官家亲自派人前去组建的，从它目前的发展来看，
其背后必然也得到了当地衙门的幕后推动。
说不定，就是王曾这个重臣在充当『保护伞”，如今，这延州分號或直接或间接的参与了城中三分之一的店铺，有將近一半以上的贸易，都要经过这座钱庄进行资金流转。
如此庞大的体量，官家不知道在其中投入了多少的心血。
若说仅仅是为了挣些银两，储备粮草以备来时，確实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迟疑片刻，张知白还是拱了拱手，开口问道。
於是，赵禎面色微敛，道。
“其实，刚刚先生说的也不算错，钱庄虽然不能准確的监控商人们的交易状况，但是，能够在我大宋境內贸易的外族人，多多少少都有党项的贵族背景，所以，消息相对灵通。”
“他们既然来做生意，就免不了要和钱庄打交道，如此一来，钱庄便可从这些人的手中，买到一些值钱的消息。“
宋和党项互市，从经济角度来看，对双方都有好处，贸易往来利润很高。
商人逐利，再加上他们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钱庄手握大量財富，总是能找到一些利慾薰心的人，拿到一些隱秘的消息。
这就是钱庄存在的意义之一。
“除此之外，商人逐利，但也惜命，所以，一旦党项真的有所异动，这些商人必然会先有动作。”
“如今他们依託钱庄在延州做生意，从他们的动向当中，延州也可提前预判，早做准备。”
“至於这最后一重用处—”
话至此处，赵禎略停了停，目光落在张知白的身上，问道。
“朕想先问问，先生对交子是何看法？”
张知白原本正在思，这钱庄竟然能有如此多的用处，骤然被这么一问，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他也是机敏之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沉吟片刻，开口道。
“回陛下，关於交子钱庄，臣之前也了解过一些，交子用於交易，源於铜钱交易不便，就商人而言，交子的出现，让他们的贸易更加便捷。”
“於朝廷而言，官家所设皇家交子钱庄，既方便了百姓，又为內宫聚敛財源，是双贏之举。”
“不过——”
说到这，张知白的神色有些蹉曙，似乎有些犹豫。
见此状况，赵禎不由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京中的这座钱庄，尚且还算平稳，但是，臣看过延州分號的这份密信后，却总觉得，
其中有些隱患。“
张知白皱紧眉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思考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
“交子铺开之后，钱庄里头的这些金银，虽然说不会被大量取走，可以暂时挪作他用，但是，
钱庄毕竟只是保管。“
“如今，延州分號將这些金银，都购置了店铺，粮食，如若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那些商人开始大量將金银取走，钱庄恐怕会兑付困难。”
“若是这些金银，都是外族商人也便罢了，可若是波及到本地商人，乃至是京中钱庄也有样学样，恐怕会出现祸事——..
闻言，赵禎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张知白没有让他失望，能够做到宰执大臣这等地步的人，或许不能算是面面俱到，但是，至少也是什么都懂一些。
就像现在，虽然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是，张知白却能敏锐的察觉到，延州分號这种运行模式，
背后所蕴藏的风险。
於是，他目光闪动，开口问道。
“那若是让先生来选择，要不要开这钱庄，先生会怎么选？”
话音落下，张知白一时有些沉默。
风险和利益並存，即便是他，一时也难以衡量清楚其中利弊。
见此状况，赵禎笑了笑，道。
“那朕再换个问法，若是先生是这钱庄背后的主家，先生会不会开这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