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路自己走
赵禎没有过分的责怪范仲淹,
相反的,鑑於他此前丁忧,身上除了一个大理寺评事的寄禄官之外,没有实际的差遣。
所以,赵禎还特意授予了他秘阁校理的职位,让他留在京中任职。
从丁忧前的一个县令,到如今正儿八经的京中任职,这已经算是上是很大的擢升了。
这次的召见,给了赵禎一个很大的启发。
那就是,歷史上的那些所谓名臣,其实也许並没有人们传颂的那样完美。
当然,这不是范仲淹的错。
一滴清水落进脏水盆里,也同样会变成脏水,
不健康的政治生態下,身处其中的人只有两条路,一是坚持原则,然后沉沦下僚,二是和光同尘,步步高升。
体制的弊病决定了,所有能够身处高位的人,都只有后者。
那么,就对旧体制宣战吧!
下定了决心,赵禎的第一站,来到了崇徽殿,
如今他和刘娥的状態,算是一种半还政的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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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娥愿意主动的交出手中的权力,源於这数年以来,赵禎和她建立起来的信任。
所以,赵禎也自然要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官家,太后今日身体不適,就不见您了。”
秋日的风十分凉爽,卷著黄叶落在赵禎的脚下,蓝继宗从殿內走出,躬身开口。
“不见?”
赵禎微微皱眉,道。
“大娘娘若是有恙,朕更该入內请安了,你再去稟报一声。”
然而,蓝继宗却只是拱了拱手,道。
“稟官家,太后有话,命臣转告官家。”
“太后说,官家的孝心她知道,但朝廷政事既已託付官家,您总该学著自己来做决断。”
“若涉及大政,官家与宰辅大臣商定便是,若有他事,太后再出面解决不迟。”
话音落下,赵禎有些沉默,片刻之后,在端正的站在殿门外行了一礼,倒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待得鑾驾渐渐远去,崇徽殿的门缓缓打开,蓝继宗著刘娥,从殿中走了出来。
“太后若是忧心,方才何不让官家进殿,询问一番?”
看著刘娥脸上露出的一丝忧虑之色,蓝继宗站在一旁,小心的开口。
然而,闻听此言,刘娥却摇了摇头,道。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自己去闯荡的,官家信我,我自也信官家,虽然捨不得,但是,既然决定了要放手,就不能纠缠不清。”
“且让官家去做吧,闹出什么事来,我再出面收拾手尾便是。”
离开了崇徽殿,赵禎的第二站来到了內东门小殿。
此处,已经有两个人正在等候著他,
“臣行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迪——“
“臣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吕夷简—.“
“拜见陛下。”
“二位卿家平身。”
赵禎坐在御座上,摆了摆手,让人给他们各上了把椅子。
见状,二人略有迟疑,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半边屁股坐了上去。
“今日召二位卿家前来,是有一桩事,想要和你们计议。“
闻言,李迪和吕夷简对视一眼,皆是打起了精神。
皇帝亲政,姑且算是亲政,肯定是要做些事情,来真正树立属於自己的权威的。
而且,翻翻史书就知道,这些事情大多都还不小。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禎说完之后,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前两日,朕召了范仲淹进京,听说他入京之后去拜访了李相公,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底下二人顿时面面相,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这么一件小事上。
“回陛下,確有此事,范仲淹在应天府讲学时,颇受晏殊的看重,此次赴京,带来了晏殊的信件送往臣府中,不过,臣当时临时有事,所以没来得及见他。”
虽然稍有迟疑,但是,这种事在官场上稀鬆平常的很,所以,李迪也並没有隱瞒,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吕夷简的眸光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听到御座上的皇帝笑著开口,道。
“这么说来,范仲淹如今,算是归於晏殊和李相的门下了?”
这是什么转折?
李迪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道,
“陛下明鑑,臣和范仲淹並没有什么过密的往来,只是在信件当中,听晏殊夸讚过他几句,算不上什么门生。”
“搭上了线,现在不是,以后也有机会是了———
这颇有深意的一句话,更是让李迪觉得有些不安。
然而,接下来赵禎却又转向了一旁的吕夷简,问道。
“吕参政,韩琦和你家的儿子吕公弼,如今还有书信往来吗?”
相较於刚刚回京不久的李迪,吕夷简和赵禎的交手更多,此刻,已经大致猜到了皇帝的用意。
所以,他倒是显得更加镇定,道。
“回陛下,小辈之间的往来,臣向来不怎么干预,韩琦如今,毕竟身在官场,有些交游也是难免的。”
听到这话,赵禎便明白,这个老狐狸已经是闻到什么味道了。
於是,他也不再拐弯抹角,道。
“二位卿家,朕登基以来,一直有一个疑问,朝廷屡次三番申斥不许结党,这满朝上下,如今瞧著也皆是忠臣良將。”
“那你们说,如今的朝堂上,还有没有结党之人呢?”
这话可有些不好回答。
因为皇帝没问应不应该,而问的是有没有。
前者还能诡辩几分,但是后者,算是个客观现实。
明面上来说,肯定是不能说有的,可要说是没有,且不说他们信不信,日后万一出现点什么问题,被人翻出来也是个口实。
迟疑片刻,还是吕夷简反应的快,沉吟道,
“回陛下,结党一事,自古皆有,歷朝歷代皆难禁绝,先帝时有寇准一党祸乱,陛下登基后有丁谓一党专权,幸而仰赖祖宗庇佑,党人皆遭贬黜,此朝廷之福也。”
这话倒是符合吕夷简一贯的作风,不过,像是这样打马虎眼,显然不是赵禎满意的。
轻轻摇了摇头,他开口道。
“吕卿家真打算拿这话来回朕?”
语气不重,但是,顿时让吕夷简神色一震。
眼神微微一动,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再三告诫自己,不可將今上当先帝和太后对之,但长久的习惯,还是不可避免。
当下,他连忙道。
“回陛下,臣还没有说完,过往之事不说,若谈如今朝上,朝臣之间相互走动,自然是有的,
政见相投时,共同进退的,大抵也不少,若有朝臣落难,看著往日情分搭救说情的,也算眾多。”
“不过,臣以为要说结党-恐怕大多数人还是不敢的。“